第二天清早,凯瑟琳就进了菜地。
她蹲在玉米地边,一株一株地检查。玉米的叶子泡了一夜,底部的几片已经黄了,她顺着叶片往下摸,还有的已经发褐,黏糊糊的,烂了。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剪刀,把烂掉的叶子一片一片剪掉,只留上面还绿着的几片。剪完了,她退后一步看,玉米秆光秃秃的,像被人扒了衣服,但顶端那几片叶子还支棱着。
小麦的情况更糟。刚抽出的穗子泡在水里,有些已经发黑了,用手一捏,是黏的。她蹲下来,把那些发黑的穗子掐掉,每一掐都像掐在自己心上。
土豆秧被水冲得东倒西歪,有几株趴在地上,叶子沾满了泥,看着可怜兮兮的。她伸手轻轻拨开根部的泥,底下的土还是松的,没有塌。她抠开一点土,露出底下淡黄色的块茎,表皮光滑,没有皱,没有烂,按下去硬邦邦的,结结实实。
她的手停住了,笑出声来。
“没事!土豆没事!”她扭头对着印第安纳喊,声音大得把小狼吓了一跳,耳朵嗖地竖起来。
她手上全是泥,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玉米泡了,小麦泡了,但土豆没事。
之后最难的是清理残株。有几株玉米的秆子从根部断了,彻底救不回来了。她把这些拖到田埂上,摞成一堆。
现在田地里空了好多,得补种点什么。她想起给老杰克买的荞麦,这个长得快,两三个月就能收。她从马厩旁的粮袋里抓了几把荞麦种子,沿着空出来的行间,一粒一粒按进土里。
补种完了,她没急着站起来,蹲在地头盯着那些刚埋下去的种子看了好一会儿。水泡过的土,湿气重,虫子最爱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叶子还没长好,根还没扎稳,虫子一来,什么都白搭。
这次不能等到灾难来了再补救,她准备做点草木灰施肥。她走到柴堆旁边,挑了几根粗的,架在空地上,又抱了一捆干草垫在底下。火柴划着,火苗窜起来,干草噼里啪啦地烧,浓烟往上冒,呛得她咳了两下。烧了半个钟头,火灭了,灰烬堆在底下,凉了。她用木棍把灰拨开,捡出没烧透的碎炭,把剩下的细灰装进木桶里,提到菜地一一撒上。草木灰可是好东西,补钾,还能防虫。
说到虫子差点忘记买蜂蜡了,得早点买好做蜡烛,她想请帮助过她的那些人吃顿好的,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能光是嘴上说谢谢。
“走,去买蜂蜡。”印第安纳从门槛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尾巴翘得高高的。凯瑟琳沿着溪边的小路走,溪水已经退回去了,河床露出来,石头上的泥被冲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养蜂人老吉姆的房子坐落在溪流上游的一片缓坡上,他的房子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房子很小,墙体是垒得歪歪扭扭的石头,石缝里填着苔藓,有的地方还长出了蕨草和细小的野花。屋顶几乎被藤蔓盖满了,只露出几片深棕色的木板。烟囱也是石头砌的,顶上长了一丛多肉。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门前的花,整片山坡都在开花。紫菀、金鸡菊、鼠尾草。。。。。。高的矮的,紫的黄的白的,挤挤挨挨。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多得像是空气都在震动。一条碎石子路从花丛中蜿蜒穿过,通向门口。门上挂着的一个花环,竟然是用花编织成的熊猫,编得很用心,和当初莉莉的熊猫玩偶一模一样。
凯瑟琳站在花丛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树精的家。
“进来吧。”老吉姆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被花影衬得都没那么深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买点蜂蜡做蜡烛。”
“蜂蜡。”老吉姆走到一个旧蜂箱前蹲下来。他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六角形的蜂房,大部分封了盖,蜡盖白得发亮。他用小刀割下一块蜂蜡,递给她。蜡块温温的,带着蜂蜜的甜香和蜂胶淡淡的苦味。
“做蜡烛,用这种。”他顿了顿,“封盖蜡最干净。”
凯瑟琳接过蜡块,翻来覆去地看,琥珀色的半透明,边缘薄得像能透光。“多少钱?”
“两块。蜂蜡可不便宜,一块蜂蜡抵得上几罐蜂蜜。”老吉姆没看她,从工具箱里又摸出几块蜂蜡,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她手里。
两美元的蜡烛她可点不起,但不用也不行,总不能请人吃饭摸黑坐在紫藤花下喂蚊子。而且种地看天,天不帮忙,地就淹给你看。得再找一个不怕旱不怕涝的收入。
“吉姆先生,我也想养蜂。”她诚恳地看着老吉姆,“我那块地刚被水淹,得找个不怕水的营生。您能教我养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