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期待宴会,有人却早已厌倦宴会。
每年的4月到8月是伦敦的社交季。
对大多数贵族来说,这是一年中最值得期待的日子。贵族们从乡下搬到城里,每天舞会、赛马、晚宴,从早玩到晚。这也是年轻男女最期待的日子,未婚的小姐们穿上新裙子,在舞池边站成一排,等着被邀请。
而对亚历山大·卡文迪许来说,这只是一个需要“在场”的季节。
他今年22岁,是卡文迪许家最后一个未婚的男性继承人。有英国最老的姓氏、最多的土地。他的脸出现在所有报纸的社交版上,旁边写着“最令人心动的单身汉”、“今年社交季最大的猎物”。他去了所有该去的场合,见了所有该见的人。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厌倦了。不是累,是空。
每个宴会都是一样的开头。
他站在舞池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深金色头发往后梳,银灰色的眼睛不知道落在何处,你希望他看你,但他不看任何人。
“卡文迪许先生。”
一个穿浅粉色裙子的姑娘站在他面前,金发,蓝眼睛,皮肤白得透光。她母亲在后面推了她一下。
“您好。”姑娘说。声音在发抖。
“您好。”他说。他的声音只有礼貌,没有任何人的温度。
“您……您今晚跳舞吗?”
“不跳。”
姑娘的脸红了。她的母亲往前迈了一步。“卡文迪许先生,这是玛格丽特·考文垂小姐。她的父亲是。。。。。。”
“我知道考文垂勋爵。”
“您认识我父亲?”姑娘的眼睛亮了。
“听说过。”他说,没有继续。
姑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母亲又推了她一下。她鼓起勇气:“那您……您明天去歌剧院吗?”
“不去。”
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母亲脸色变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亚历山大看着她们,没有解释,卡文迪许家的人从来不需要解释。
姑娘走了。她的母亲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没看到,他在看舞池里旋转的人。音乐很响,裙子很亮,灯光照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场不会停的雨。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想。
这是他在伦敦的第十四天。他参加了七场舞会、四场晚宴、两次歌剧、一次赛马。他被介绍了十九个未婚姑娘,记住了三个名字。没有一个人让他多看第二眼。
第三周,他去赛马场。他有一匹三岁的纯血马,驯马师说这匹马能赢德比,他没说话,他也不在乎德比。
马确实赢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都在喊。驯马师跳起来,马童在哭,看台上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亚历山大站在围栏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没有举起来。
“先生!赢了!”驯马师跑过来,满脸通红,“我们领先了三个马身!整整三个!”
“嗯。”
“先生,您不高兴?”
亚历山大看着那匹马,它正在被马童牵着绕场,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鼻孔翕张,汗水把皮毛打湿了,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买它的时候,驯马师说“这匹马能赢”,他说“嗯”。现在它赢了,他还是说“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不是故意冷淡,是“高兴”那个按钮,在他身上好像坏掉了。
“奖金呢?”他问。
“一千二百镑。”
“分给你们。”他转身走了。
驯马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旁边有人走过来:“卡文迪许先生不高兴?”
驯马师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是他离开伦敦的前一周。他已经决定走了,但还没告诉任何人。他回了一趟别墅,管家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