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邶风郡知府陈同知,率府衙全体属官,恭迎乡主驾临”
他不管不顾地喊起了口号:
“乡主千岁金安!”
他这一跪不打紧,后面有样学样,竟是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荔知并未下车,她掀帘向外看去。
一片鸦雀无声,只有风卷动官袍的猎猎声响。
车队停下,王府侍卫迅速四周布控。
随后,一只不染杂尘的靴子从车厢中踏出。
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尘埃未起,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满地官员抬不起头。
是裴烬
——这个曾经在陈同知治下,于乡镇边角的牙市里,被一个下三滥的瘪三,祸害到命垂一线的少年……
如今却以邻国王子之尊,冷立于苍茫天地之间。
他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
并未言语……
无形的威压,却让陈同知汗出如浆。
被裴烬的目光刮过,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藏进泥土里。
内心疯狂呐喊:完了完了,这荔乡主的夫君,更是尊煞神……
荔知下车,虚扶陈同知:
“陈大人请起,诸位同僚请起。
此番归来,是为静养,本不愿过多叨扰地方政务。
诸位的心意,本君心领了。基层事务繁忙,都请回吧。”
陈同知哪里敢起,这可是他聊表忠心的绝佳机会。
之前已经被他自己生生弄丢了那么多先机,现在这个机会绝不能再放手。
他非但没有起来,更是跪地磕头,头撞在地上,扎实得很,每一下都是砰砰作响,让人听得都牙酸:
“乡主驾临,乃我邶风郡万千百姓之福,下官岂敢怠慢!
府衙已备下接风宴席,虽简陋,却是一片赤诚,万望乡主、沈公、裴王子赏光……”
他刻意将沈知微和裴烬也带上,以示不敢稍有怠慢。
荔知沉默了。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磕头不止的白面馒头,与先前鹿鸣宴后倨傲地要她投诚的陈同知重叠起来。
前倨后恭,甚矣!
陈同知心下又呼要完,此时他终于记起……
——八年前,他正因给乡主亲哥接风洗尘,硬是借着公务,把来入籍的乡主给硬生生撵出衙门……
荔知这短暂的沉默,对陈同知而言,漫长得如同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