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我抬头看他,“你咬嘴唇了。”
他没说话。嘴唇上有血印,自己咬的。
“疼就说。不丢人。”
“……疼。”
“忍着。清了就不疼了。”
我用酒洗,用纱布擦。把那些发白的烂肉一点一点擦掉。他一直在抖,但没出声。我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卷成团,塞到他手里。
“咬着。疼就咬。”
他看了我一眼,把纱布塞进嘴里。清创、撒药粉、缠纱布。纱布是干净的。我从京城带了好几卷,够用一阵。
“好了。”
他把纱布从嘴里拿出来,上面全是牙印。我站起来,转向下一个。
第三个。箭伤。
箭射穿了肩膀,箭头还在里面。老周说拔不出来,箭头有倒刺。
“有刀吗?”我问。
老周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我接过来,在火上烤了一下,用酒擦了擦。那个士兵躺在地上,看着我的动作,眼睛里有恐惧。
“你要干什么?”他问。
“把箭头取出来。”
“疼吗?”
“疼。但不清出来,你的手就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我一眼。“你是大夫?”
“嗯。”
“女大夫?”
“嗯。”
“行。”他把纱布塞进嘴里,闭上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扩大切口,顺着箭杆往下,找到倒刺的位置。肉翻开了,血涌出来。我用酒擦,用纱布压。倒刺卡在骨头上,匕首进不去。我用小刀——自己带来的那把,磨过无数次的——顺着倒刺的方向,轻轻把它压进去,再慢慢退出来。一下。两下。箭头松了。拔出来。血涌得更凶了。我用纱布按住,撒药粉,缠纱布。
“好了。”
那个士兵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他把纱布从嘴里拿出来,湿透了。
“谢谢大夫。”
“别谢。能动了再说。”
从伤兵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到处是火把,橘红色的,像一片会走路的星星。我站在帐篷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带血的小刀。刀是朱厚照送的。当年他塞到我手里,说“给你防身”。没想到是用在这。
江彬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棍子杵地。他看见我出来,把棍子扛上肩。
“娘娘。”
“嗯。”
“您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在抖。我攥了攥,又松开,还是抖。
“老周说,您行。”
我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说您行。说您手稳。说您不像没上过战场的。”江彬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老周在边军二十年,见过的大夫多了。他说行,就是行。”
我握着刀。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娘娘,皇上在帅帐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