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忽地一缩。
这姑娘看着……好生眼熟?
貌似是……那日在青松书院前被欺的女子——林宜?
姜瑜不自觉地攥紧袖口,目光从林宜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壮汉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正大光明授受女子减免束脩入学,明诚书院立起来了,那些固守旧例、视女子识字为逾矩的老家伙,脸上自然挂不住,何况她明明白白说着“不问出身” “不收束脩”,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的脸吗?
如此一来,青松书院自是首当其冲。当初周云初被逐出院门一事闹得满城皆知,如今他却接过明诚书院的差事,摆明了要与青松书院打擂台,那几个老顽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明里不便出手,暗里便使唤这些人闹事搅局,好叫旁人都看着,得罪了他们的,便是如此下场。
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喂,说你呢!”为首的壮汉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黢黑的膊肘,“这娘们说这里有个什么书院,不收银钱就能入学,不知你这书院……可有办学的资格?”
说罢,身后几位壮汉四处吆喝着,口中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又上前将书案推倒在地,一把将那方写有姑娘名姓的竹纸抢了过来。
豆蔻本想上前与其理论几分,见状也顾不上道义礼法,却被一壮汉掣肘在原地,双臂被箍得死死。
三五壮汉立在门楼处,等百姓看姜瑜的笑话。
“办学资格?”姜瑜佯装柔弱,“官爷您必定清楚,若无官府批文,我又怎敢顶风作案?只是……您若要查,我哪有不应的道理,不知官爷可否出示令牌,也好让我知道……”
话未说完,为首壮汉果然不耐烦地大手一挥:“什么令牌不令牌的?我办事还用同你一个妇道人家交代?”
姜瑜心中大抵有了数。
这些人应是不知她长乐郡主的身份,上头人恐露了怯,便只花银钱雇了些不知情的地痞,如今借着由头闹事,连身份也不敢亮明。
她面上愈发惶恐,稍后退半步,声音微微发颤:“官爷总得告诉我,您是奉了哪家府衙的命,我只是一介女子,实在不敢冒犯贵人,莫不是……中途有什么误会?”
几个壮汉被几声“官爷”喊得飘飘然,为首的更是昂起胸脯,不耐地嗤了一声:“这个你无需知道,总之,你这书院开不得,识相点就快些将书院撤了,叫这些人散了,否则……”
“否则怎样?”
姜瑜的声音倏尔冷了下来,方才那副娇弱模样被撕了个干净,她直起身,径直对上壮汉的眼睛:“既无官府令牌,又不敢报上名姓,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推搡良民,你们奉的是谁的命,竟敢对我这个长乐郡主指指点点?”
长乐郡主?
那几个壮汉被姜瑜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得一愣,为首的那位更是当场怔住,脸色忽地一变。
这丫头是长乐郡主?是那个欺男霸女、搅得国公府阖府不宁的长乐郡主?
姜瑜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转头朝周云初微微颔首:“周公子,劳烦去取纸笔来,我要写状子。”
周云初俯身回礼,转身将纸笔奉在案上。
“写……写状子?”那壮汉脸上闪过一丝慌促,“你……你要写什么状子?”
“自然是上告朝廷,有人聚众闹事,私闯民宅,毁坏财物,”姜瑜蘸墨执笔,一条一条往纸上写着,“还有,当街欺辱良家女子,只这一条,便够你们在牢里蹲上几个月。”
他们……他们只是想挣些银钱啊!怎么偏招惹上这位得罪不起的主儿!
几个汉子听了这话,吓得面面相觑,脖颈处冷汗蹭地冒出一片,气焰霎时矮了半截。
为首的嘴上仍不饶人;"你……你吓唬谁呢!老子又不是吓大的!"
姜瑜闻声一笑,话中之意却极为骇人:“那您尽管试试。”
站在一旁的黄毛大汉却不干了,他扯了扯为首男人的衣角,伏在耳边怯怯低语:“大哥……若是因此得罪了盛国公府,怕是得不偿失啊!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哪经得起这么折腾……不如见好就收啊!”
为首汉子沉思片刻,朝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开,蓦然变了脸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郡主开恩,饶我们弟兄一条生路!”
围观人群挤作一团,无人在意百步开外的醉仙楼二层,站着一位赤袍玉冠之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侯爷,您若是担心,为何不出手相助?”
“她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沈闻野勾唇一笑。方才几位闹事的壮汉如丧家之犬一般,你推我搡,脚步慌乱,险些被门槛绊倒,灰溜溜出了远门。
如此,才是她的行事之风。
“走,陪我上街转转。”
沈闻野背过身疾步朝门外走去,陆离执一柄细刃紧跟上前。沈闻野腰间的玄色飘带随风扬起,晕在金色的日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