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黄家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眼眶微微发红。
苏壬依旧坐在天台边,任由晨风吹动她额前枯黄的碎发,露出了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
她没有因为黄家友的激动而表现出任何慌乱,只是那双平直的眉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只是答案有些枯燥。
她转过头,看着黄家友那张写满震惊和痛楚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无关之人的故事:
“没有人帮他。”
苏壬顿了顿,目光越过黄家友的肩膀,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废墟,眼神里没有波澜。
“他只是……一步一步,把这里的规则都探索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黄家友的心上。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那不是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而是一场漫长而枯燥的游戏。
完颜罗刹用一个孩子脆弱的身躯,硬生生在这片炼狱里,踩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黄家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苏壬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继续问道:“他为什么会当负责人?”
“老头八岁的时候对这些什么恐怖的东西感兴趣,他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他,他就跑到这里来了。”
她静静地坐在天台冰冷的边缘,已经升起的太阳,阳光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光影在她身上缓缓游移,却驱不散周身那股淡淡的、深入骨髓的凉意。
“来了之后,他被上一任负责人引诱到了天台,然后他把老头推了下去。”
天台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杂草低落的水滴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为什么?”黄家友像是一尊被骤然砸中的泥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睫颤动的频率都诡异地停滞了。
苏壬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中饮料的杯沿,指腹感受着那冰凉而光滑的杯面。
“负责人要离开这里必须找到新的负责人。”
起初,苏壬的声音低缓而平稳,像秋日里一阵干燥的风,掠过枯黄的草地,不带任何情绪。
“那就意味着要杀死一个人。”
黄家友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如纸,唯有颧骨处浮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掴过。
苏壬叙述着那些遥远得仿佛上辈子的往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档案。
苏壬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目光聚焦在某处虚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那一刻,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讲述者,将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悲欢离合,都化作了别人的故事,冷静得近乎残酷。
“大人从八岁开始一直在这里?”
“对。”
苏壬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尖锐的东西狠狠绊住了脚,话语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哽咽,那声音细小得几乎被钟声淹没,却足以撕裂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老头,本来有个对象。”
黄家友正想要开口,话却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呃”。
手中的动作也随之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连指尖夹着的烟灰都积了一长截,颤巍巍地悬着,迟迟不肯落下。
苏壬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
“是男的。”
“啊?”
黄家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神里的光瞬间凝固,原本愤怒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透着一股真实的错愕。
片刻后,苏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要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回心底。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朦胧的雾气,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或许曾有他的身影,或许只有一片虚无。
“那个时候老头很喜欢和他坐在这里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