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将那个恐怖的世界关在了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是寂静。
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一下下地撞击着门板,每一次撞击,门框上的灰尘都会簌簌落下。
两人死死抵着门,背靠着背,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在听,听着门外的动静,感受着门板传来的每一次震动。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但他们却像两块顽石,在潮水中死死咬住牙关,等待着反击的时机,或者说,等待着下一次逃亡的指令。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暂时隔绝了走廊里的阴风,却没能带来丝毫喘息的安全感。
反而是一种更为窒息的压迫感,像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两人的咽喉。
这间侧殿很小,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口漆黑的棺材状木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比外面更浓,浓得化不开,像是走进了一个密封已久的血库。
“滴答。”
一滴液体落在了黄家友的脖颈上。
那不是水,而是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皮肤滑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黄家友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紧绷如弓,手中的棒球棍紧握,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那滴落液体的轨迹,一点一点地移向头顶的黑暗。
苏壬紧随其后,心脏在疯狂擂动。
昏暗的光线照不到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是一片浓重的阴影。
但此刻,阴影正在蠕动。
一个倒挂着的人影,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或是一只风干的蜘蛛,紧紧吸附在房梁之上。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
与门外那个不同,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几支已经生锈的金钗,生前一定是个极尽华美的新娘。
她的双手交叠在腹部,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随着她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她的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她低垂的裙摆和发梢滴落。那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看……”黄家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壬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合着那粘稠的液体滑落。
她死死盯着那个倒挂的女人,瞳孔剧烈收缩。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原本低垂的头颅,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黄家友差点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
那是一张被毁容的脸。
原本应该明艳动人的五官,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揉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
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眼眶裂开,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深潭。
嘴巴被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最恐怖的是,即便变成了这副模样,依然能从那扭曲的轮廓中,窥见她生前那惊心动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