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没有理会他的疯狂,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龙榻上的乾隆。看到父皇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并无大碍,她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才稍稍落下。
“父皇,”她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乾隆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坚定如铁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是骄傲,是心疼,也是深深的愧疚。
“起来吧,”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朕没事。你……做得很好。”
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让紫薇鼻子一酸。她知道,这是父皇对她最大的肯定。
她站起身,转向和珅,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和珅,你勾结内监,谋害太后与本宫,断送西北粮草,意图弑君篡位。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和珅惨然一笑,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过夏紫薇,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知不知道,福尔康为什么会在西北陷入绝境?你知不知道,那些粮草为什么送不到他手里?”
紫薇心中一紧:“你想说什么?”
“因为有人,比你更想他死。”和珅的笑容变得恶毒而扭曲,“不是我,是……宫里的人。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就算你今天杀了我,那个人,还会继续对付他,对付你。你们……永远别想安生!”
“是谁?”紫薇厉声问。
“我不会告诉你。”和珅仰天大笑,“夏紫薇,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说完,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他!”紫薇急喝。
但已经晚了。匕首深深没入和珅的胸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踉跄几步,瞪着紫薇,嘴角溢出黑血,眼中是疯狂的笑意,然后缓缓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殿内一片死寂。
紫薇看着和珅的尸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不安。和珅临死前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宫里还有人……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在暗中对付她和尔康。会是谁?
“紫薇。”傅恒上前,低声道,“和珅已死,其党羽正在清剿。宫中之乱,已基本平定。只是……西北那边……”
紫薇猛地回过神:“西北怎么了?”
傅恒脸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尔康从星星峡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本该三日前就到。但被和珅的人截下了,今早才送到我手里。尔康在信中说……他在追击噶尔丹策零残部时,遭遇伏击,身中毒箭,性命垂危。军中医官束手无策,他……可能撑不过十日了。”
“什么?!”紫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金锁和苏月连忙扶住她。
“公主!您撑住!”
紫薇推开她们的手,死死抓住那封信,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快速展开信纸,尔康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紫薇吾妻:见字如晤。星星峡大捷,叛军溃散,西北之乱,旬日可定。然追敌途中,误中埋伏,肩中淬毒箭矢。军医言,此毒诡异,七日不解,必死无疑。解药或存于噶尔丹策零大营,然敌酋溃逃,不知所踪。吾命由天,不必挂怀。唯念卿在京中,孤身涉险,夜不能寐。若吾不幸,盼卿珍重,另觅良人,平安喜乐,则吾于九泉,亦能瞑目。此生得遇卿,无憾矣。尔康,绝笔。”
信的最后,字迹已经有些歪斜,显然是他强撑着写下的。
紫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紧紧攥着信,指尖刺入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尔康中毒了,性命垂危。而她,却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束手无策。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傅大人,”紫薇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宫中之事,拜托您了。和珅余党,务必肃清。太后和皇上,请您代为照看。”
“公主,您要做什么?”傅恒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要去西北。”紫薇一字一顿,“现在,立刻,马上。”
“不可!”傅恒急道,“西北路途遥远,战事未平,危险重重!您是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尔康的毒,我们可以派最好的太医,带最好的药材……”
“等太医赶到,他就没命了!”紫薇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和珅说了,这毒七日不解必死。信是三日前写的,尔康只剩下四天时间了!从京城到星星峡,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我不能再等了!”
她走到乾隆榻前,跪下:“皇阿玛,儿臣不孝,要擅离京城。但尔康命在旦夕,儿臣必须去救他。求皇阿玛……成全。”
乾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深情,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夏雨荷,可以抛下一切、微服私访济南的自己。
“你去吧。”他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带上太医院所有的解毒圣药,带上‘凤卫’最精锐的人手。朕会下旨,命沿途所有州府,为你让开通道,提供一切所需。但是紫薇,你要答应朕……”
他顿了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疼爱:“一定要活着回来。带着尔康,一起回来。朕……还想喝你们的喜酒。”
紫薇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皇阿玛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