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轻响,赵祯手中那支上好的湖笔,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断茬刺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意、蚀骨嫉妒、以及深沉无力感的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冰可……他的冰可!耶律宗真!那个八年前就敢觊觎冰可的小狼崽子!他竟然真的去了!还“形影不离”?他赵祯都未曾……未曾与冰可有过如此温馨寻常的相处时光!八年思念,蚀骨焚心,换来的却是她与另一个男人在敌营之中把酒言欢?!
“砰!”赵祯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墨汁飞溅,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神却冰寒刺骨,仿佛有风暴在瞳孔深处凝聚、旋转。
“耶律宗真……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蕴含着毁灭般的怒意。“朕的人,你也敢碰?!”
玄五、石全侍立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官家如此失态,如此……暴怒,那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久经沙场的玄五都感到脊背发凉。
赵祯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耶律宗真看笑话。冰可还在他手里!必须救她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中,拿起布巾,面无表情地擦去掌心的血迹和墨渍。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
“传范雍、任福、韩琦、狄青、种世衡、刘平,石元孙、许怀德、丁度,还有林溪,即刻来见朕!”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
不过半炷香时间,众臣齐集,堂内气氛肃杀,赵祯没有废话,直接将密报内容,除却过于私密的细节告知众人。
众人闻言,皆是色变,耶律宗真亲自驾临前线,这意味着辽国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提升到最高级别,想要通过外交施压或小规模行动要回人的可能性,急剧降低。
“陛下,”石元孙率先开口,面色凝重,“耶律宗真亲至,辽军必然严防死守。黑水已成龙潭虎穴,强攻,恐引发全面大战,且未必能速胜救出张娘子。”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娘子被辽帝困于营中?”狄青忍不住道,他伤势未愈,但眼中战意熊熊,“末将愿率敢死之士,潜入接应!”
林溪更是双目赤红:“陛下!末将请命,再探黑水!无论如何,也要与娘子取得联系,知晓她心意,再图营救!”他听到“形影不离”四个字时,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但他更担心的是冰可的安危和真实处境。
赵祯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请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耶律宗真既已撕破脸皮,朕便无需再与他虚与委蛇,他以为亲临前线,握有冰可,朕便投鼠忌器?大错特错!”
“任福!”
“臣在!”
“你之前所领三万前锋,现今到达何处?”
“回陛下,已按旨意进抵麟州、府州一线,与辽军隔河对峙,完成布防。”
“好!”赵祯眼中寒光一闪,“传朕旨意:命河东路节度使庞籍,即刻抽调两万精兵,向代州(今山西代县)、宁化军(今山西宁武)方向移动,做出策应任福部、威胁辽国西京道(大同府)之态势!命河北路安抚使王德用,加强雄州(今河北雄县)、霸州(今河北霸州)一线戒备,并派出精锐游骑,频繁越境侦察袭扰,给辽国南京道(幽州)施加压力!”
他这是要同时在河东、河北两个方向,对辽国施加巨大的军事压力,形成三面夹击、多点开花的威慑态势!
“韩琦!”
“臣在!”
“以枢密院名义,正式行文通告沿边诸路及京城:辽主耶律宗真,无端劫持我大宋官员,破坏澶渊盟好,其行可诛,其心可鄙!令各路边军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征调民夫,加固城防,整备粮草军械,随时准备应对辽国可能之大规模入侵!将辽主背信弃义之举,晓谕军民,激扬士气!”
这是将事件彻底公开化、政治化,抢占道义制高点,并动员全国战争潜力。
“范雍、刘平!石元孙!许怀德”
“臣在!”
“鄜延、环庆路现有兵力,全力固守,并派出更多精锐哨探,深入辽境,不仅要监视黑水,更要摸清辽国西南路各军寨兵力分布、粮道补给!同时,对西夏残部保持高压,若李元昊敢异动,坚决打击,不必请示!”
“臣等遵旨!”
赵祯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溪身上,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坚定:“林溪,朕知你心急如焚,然此刻黑水戒备必森严十倍,你贸然前去,无异送死。”
林溪抬头,眼中尽是血丝与恳求:“陛下……”
“朕许你调用皇城司在北境所有暗桩、密探,不惜代价,向黑水军寨渗透,你的任务不是强闯,而是建立信息通道。”赵祯沉声道,“第一,务必设法将朕已亲临延州、大军压境、誓要救她的消息,传递给冰可!让她知道,朕没有放弃她,大宋没有放弃她!让她安心,等待!”
“第二,尽可能收集耶律宗真在黑水的具体活动规律、冰可确切居所守卫情况、以及辽军最新布防变动。这些信息,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