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还留了东西给你。”小雪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钥匙她一直贴身藏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递给冰可,眼圈又红了,“每年……姑爷都会托人从西北带信回来,就放在这个匣子里,他说,如果夫人回来,就交给你,如果……如果他回不来了,也让我想办法交给你。”
冰可的手颤抖着,几乎接不住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木匣,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小雪体贴地关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她和那些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书信。
打开匣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沓信笺,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不同,但每一封都保存得极其完好,最上面一封,纸张最旧,折痕最深,冰可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拿起,展开。
第一封信:
吾爱可儿:
你前时曾许我,两月之内必返,今已届半年,音问杳然,吾心甚念,如隔三秋,今夕又逢中秋,院中桂子飘香,色相俱佳,然对此良辰美景,我心戚戚。
望卿善自珍重,加餐饭,勿以我为念,此情不渝,我必待君归。
小溪顿首
天圣九年八月十五日。
字迹是熟悉的清峻,力透纸背,开头尚算平稳,但“我心戚戚”四字,已透出无尽的落寞与等待的煎熬。那时,他才刚刚开始漫长的等待,心中还有期盼,冰可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可儿”二字。
第二封信:
吾爱可儿:
别来春去秋来,倏忽数载,可儿已杳然一载,音信全无,每每思及,恍如隔世,身在何方?可还安好?莫非已将我付诸脑后?抑或,这一切皆是南柯一梦?
忆昔去年此时,桂香如故,独缺可儿不在院,不在房,徒留我一人对月空叹,可儿勿忧,我必善自珍重,以待重逢,只盼可儿归时,我二人即刻完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若可儿先行归来,可寻皇城司“十八”(代号),托彼传书递简,以慰相思。
天圣十年,八月十五中秋夜于保安军
小溪手书
等待的焦虑开始浮现,“南柯一梦”的恐惧初露端倪。但他还在努力规划重逢后的生活“即刻完婚”。冰可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弓起了身子。
第三封信:
可儿吾爱
别来经岁,不知卿已归来否?
今我在西北延州保安军中,此处烽烟未靖,西贼眈眈虎视,边防重任在肩,我实难抽身南归。
此书托付同僚带返,匆匆草就。
可儿在家中,万望珍重,我在此间,自当保全躯命,以待与卿重逢之日。
切记,等我回来!
明道元年八月十五月
小溪手书
信变短了,地点变成了烽火连天的保安军,责任与思念交织,“切记,等我回来!”笔迹有些潦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他开始身处险境了。
第四封信:
可儿吾爱:
音书久绝,心如刀绞,我知你定未将我遗忘,犹记十三岁那年,若非娘子相救,我早已是荒野孤魂。
你怎会忘了我?你怎会忘了我!
我在保安军,此处战事正紧,烽火连天,但为等你归来,我必拼死护得自身周全,你也须好生保重,莫让我悬心。
生死茫茫,唯以此心相待,只待你归,便是我卸甲之时。
明道二年八月十五
小溪手书
情绪开始激烈,“心如刀绞”、“你怎会忘了我”重复两遍,如同绝望的呐喊,他搬出了十三岁的救命之恩,仿佛那是维系他们之间、维系他活下去的唯一绳索,战事更紧,“拼死护得自身周全”说得悲壮,冰可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信纸上一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