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舟边走着,闻言一脚踢飞挡路的一根枯枝:“什么?我不是他儿子吗?”
乌桑道:“是啊,但在您之上还有两位少主和一位圣女,您年纪最小,族长自然会更关照一些。”
好一个关照。
宋淮舟怀疑乌桑是他那个便宜爹派来的说客。
不远处已经看得到一座半圆拱形的房屋,镶嵌在冰山之中,通体是漆黑火山岩铸成。
再近一点,便能看清足有数丈高的正门,上面浮雕巨大的朱雀舞旗图,两侧各置一个火盆,而火盆旁的积雪仍旧终年不化。
在宋淮舟所剩无几的记忆中,朱雀一族向来是非富即贵,此地的朱雀竟然生活在如此苦寒之地,当真是少见。
“到了。”乌桑将书囊递给他,嘱咐道,“今日是清儒神君亲自授课,您可别再逃课了。”
宋淮舟接过书囊,敷衍地背上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央立了一块冰碑,刻着“一日熄火,百年难燃”,左右两端各开辟一条走廊,一处通往书堂“烬书院”,一处通往练武场“淬火台”。
宋淮舟往烬书院走去,没迈出几步,背后突然叮铃咣当地传来一阵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肩膀便被人一把勾住,压得他险些一头扎进雪里。
“何人如此放肆!”一句斥责脱口而出,甚至没经过他的脑子。
话音落地,不仅是身后这人,连宋淮舟本人都懵了。
那人愣愣地瞧了宋淮舟半晌,张了张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若勒,你被人夺舍了?”
还真猜对了。
宋淮舟轻咳一声,带了点歉意:“抱歉,我这几日神智有些混乱,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那人却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去:“哎呀,我知道,为了逃课这种把戏你也不是第一次玩了,不过今天是清儒神君的第一堂课,你别想逃。”
宋淮舟正色:“你叫什么?”
“好好好陪你玩,我叫达瓦——”说到一半,达瓦突然想起什么,“诶,说到清儒神君,听说族长前些时日给你们定了婚约?”
“咳咳咳咳咳——”
宋淮舟正走着神,冷不丁听到这么一桩惊天动地人神共愤的消息,险些把自己呛死:“什……什么?婚约?和谁?”
达瓦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原来你还不知道吗?”
宋淮舟艰难地扶住墙,眼前一阵发黑:“清儒神君?那种满脸皱纹、古板教条,蓄着一把山羊胡子的老头儿?!”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竟然让朱雀族一族之长把儿子都卖了?!
“嘘!”达瓦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离书院很近,清儒神君法力高深莫测,让他听见就不好了……你去哪?”
宋淮舟调头就走,步履匆匆,仿佛再晚一刻就要被迫与那老东西洞房花烛了一般。
他现在这副身体不过二十出头,跟一个老头子成亲?
不可能!
他自认为还是有些良心的,总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身子吧,还是要为这个可怜的阿若勒做点什么比较好。
这般琢磨着,再抬起头时,他突然发现——
自己迷路了。
来书院的路上是达瓦带着他走的,弯弯绕绕地经过了不少岔路,眼下他不知走到了那条岔路去,竟一路来到了一片湖边。
此地开阔空旷,沿着湖岸稀稀拉拉地种了一排雪松。奇怪的是,这方湖泊不仅没有上冻,反而蒸腾起大片迷蒙的雾气,将视野遮去大半。
宋淮舟走到湖边,俯身伸手一捞,被冰得嘶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轻嘶,从雾气中招来一道暗红色灵光,倏地打到他膝盖上。他只觉膝盖一软,毫无防备地跪倒下去,没来得及喊一声就“噗通”摔进了湖里。
宋淮舟不擅水性,在天界时师父从来没教过他这些。他挣扎了几下,可大氅吸了水仿佛有千斤重,他浮出水面不到片刻,便呛了几口水沉了下去。
这湖水撩一捧是凉的,整个身子没入才发现竟然是温热的。
宋淮舟咕噜咕噜地吐着水,心里竟有些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