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废话。只说最重的那一句。”
太宰治把最后一块零件装进枪箱,扣上锁扣,站起来。“走吧,去买衣服。”
林晚晚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训练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枪箱。那把HK416躺在里面,零件咬合精准,每一个螺丝都拧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太宰治装枪的时候,手指很稳,很轻,像是在装一件易碎品。不是因为它贵,是因为——这是他和织田作之助之间,最后几件还有联系的东西之一。
横滨的商店街在□□大楼北边,步行十五分钟。太宰治没有开车,两个人走在街上,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林晚晚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到那张纸币。太宰治走在前面,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太宰先生,你冷吗?”
“不冷。”
“你在发抖。”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习惯了。”
“习惯了冷,还是习惯了发抖?”
“都习惯了。”
林晚晚加快脚步,走到太宰治旁边,和他并肩。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右侧。太宰治的手在左边口袋里。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风从中间穿过。
“太宰先生,你的手如果冷,可以放我口袋里。”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你的口袋比我的暖和?”
“不知道。没试过。”
太宰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把手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来,放进了林晚晚的口袋。林晚晚的口袋不大,两只手放进去有点挤。太宰治的手指碰到了林晚晚的手指——凉的,很凉。林晚晚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故意的,是指尖碰到指尖的时候,本能地收拢了手指。
太宰治没有抽回去。他的手在林晚晚的手里,慢慢变暖。
“你的口袋确实比较暖和。”太宰治说。
“因为有人。”
太宰治没有接话。他们走在横滨的商店街上,两个人,一个口袋,两只手,十根手指,交握在一起。风还在吹,但林晚晚不觉得冷了。不是因为口袋暖和,是因为太宰治的手在他手里——凉的,但凉的让人想握紧。握久了,就暖了。
商店街的服装店很多,太宰治挑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店,门口没有招牌,橱窗里挂了几件大衣和夹克。推门进去,店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太宰治,愣了一下。“太宰先生?”
“给他找一件厚外套。”太宰治指了指林晚晚,“黑色,合身,保暖。”
老板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遍。“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林晚晚已经习惯了这种评价。不是夸奖,是陈述。富江的脸就是让人看了会说出“好看”两个字的脸。不是因为他真的好看,是因为那张脸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必须说点什么”的冲动。
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大衣,递给林晚晚。“试试这个。”
林晚晚接过大衣,穿上。大衣的版型很好,肩线刚好在肩膀的位置,腰身收了一点,下摆到膝盖上方。黑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不是那种廉价的亮面。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黑发,黑大衣,白皮肤,泪痣。像一个从某部□□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就这件。”太宰治说。
“不试试别的?”
“这件好看。”
林晚晚看了一眼价签,眼睛瞪大了。“太宰先生,这件大衣的价钱够我吃三个月的咖喱。”
“你以后可以不吃咖喱。”
“我以后还要吃。”
“那就三个月不吃。”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付了钱。老板把大衣装进纸袋,递给林晚晚。林晚晚接过纸袋,抱着。
“谢谢太宰先生。”
“不用谢。从你正式工资里扣。”
“你不是说不扣吗?”
“那是买衣服的钱。这是大衣的钱。大衣和衣服不一样。”
林晚晚无言以对。他抱着纸袋,跟在太宰治身后走出服装店。风还是很大,但他不觉得冷了——不是因为穿了新大衣,是因为太宰治的手还在他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