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秉正摆摆手,声音放轻:“是春咳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打紧。”
他转向应年,眼神温和:“应年,你先和Kai到后院逛逛吧。”
管家把药碗轻端放在谢秉正面前,识趣地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
应年和Kai都心领神会。
谢承祈也给应年递了个眼神,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你先去后院,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应年点点头,和Kai一起跟着管家往后院走。
穿过抄手游廊,踏入后院花园时,应年的目光先被那面极高的草墙勾住:深绿的藤蔓爬得密不透风,淡粉色的蔷薇缀满了整面墙,从墙头垂下来,像一层流动的花瀑。
应年和Kai在花园里漫步,脚步放得很轻,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Kai先生。”
“叫我Kai就好。”Kai的语气爽利,带着美国华裔特有的干脆。
“我和Chase是大学同学,从他创业我就跟着他。在国外的时候,他就经常提到你,不过他一直没有说过你的名字。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他侧头看向应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你想知道什么?”
应年的指尖微微蜷起:“谢承祈肩上的疤是……”
Kai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旁蔷薇墙上的尖刺上:“我就知道,Chase不会主动跟你提起。”
“那是我们一起创业的第三年,Y。N。刚在北美站稳脚跟,就因为抢下了几个被老牌财团攥在手里的核心项目,卷进一场黑吃黑的商战里。对方明面上谈收购,暗地里却雇了枪手,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伏击。他被近距离击中左肩,子弹擦过心脏的边缘穿过去,差点就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看向应年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疼惜:“你知道,Chase为什么一直不和你联系吗?”
他没等应年开口,接着说:“不是不想,是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回头再踏进你的生活。”
“那次伏击之后,他一直夹在钱包里的你的照片,不小心落入对手手中。他们没见过你,却拿着你的照片威胁他,说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就对你下手。”
“那时候他刚从ICU出来,连抬手都费劲,却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能被顺着找到你的联络痕迹。他宁愿你恨他、忘了他,也不想让你因为他,再沾到一丁点危险。”
应年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他眼尾不自觉地泛红,没再说话,只静静听着风卷过蔷薇的声响。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Kai识趣地侧身离开,拍了拍谢承祈的胳膊,只留下一句:“我去陪陪谢老先生,你们聊。”
“怎么了?”谢承祈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应年的肩,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瞬间绷紧,“是不是Kai和你说了什么……”
应年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人,十年的等待与猜忌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庆幸与后怕。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稳稳地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熟悉的气息。
谢承祈的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掌扣住应年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别听他瞎说。”
“谢承祈。”
应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嗯,我在。”谢承祈侧头,唇瓣蹭了蹭他的发旋,一下一下,耐心得很。
“以后你去哪里,带上我吧。”
这是应年说的为数不多的恳求。一生要强的他,也会在面对谢承祈与死亡擦肩时,放下硬壳。
谢承祈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里被戳得发烫,却又故意逗他:“我要是出差,你也跟我去吗?”
应年抬起脸,嗔了他一眼:“你就知道贫。”
谢承祈的笑意在眼底沉得更深,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尾。
随后他腾出一只手,从一旁的草墙上,轻轻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淡粉蔷薇,指尖极其细致地避开了茎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只捏着最柔软的花头。低头时,温热的指腹擦过应年的耳廓,将那朵蔷薇稳稳别在他耳后。
应年微怔片刻,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轻轻碰了碰耳后的花瓣,随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