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沈亭澜在图书馆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会抬头看一眼周围——不是看书看累了休息,而是在确认陆年还在不在旁边。
这些细节,以前陆年从来没有注意过。
但现在,它们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像是突然有人给他戴了一副新眼镜,让他看到了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陆年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
十二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羽毛球社训练结束之后,陆年坐在场边喝水,看着沈亭澜在场上跟周明远打练习赛。
沈亭澜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这是陆年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但今天看起来格外好看——黑色的运动服,袖子推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肌肉。挥拍的姿势干净利落,手腕发力的时候,能看到青筋微微凸起。
他跳起来扣杀的时候,衣服下摆扬起来,露出一截腰线。
陆年的目光落在那一截腰上,然后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地移开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耳朵红了一片。
“怎么了?”沈亭澜打完球走过来,拿起毛巾擦汗。
“没……没怎么,”陆年头也没抬,“系鞋带。”
沈亭澜低头看了一眼——陆年的鞋是那种一脚蹬的懒人鞋,根本没有鞋带。
陆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了自己光秃秃的鞋面。
沉默了三秒。
“……我在整理鞋舌。”陆年面不改色地把鞋舌拽了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沈亭澜没有拆穿他,只是“嗯”了一声,拧开水瓶喝水。
陆年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亭澜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点,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运动服的领口上。
陆年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场地。
“学长,我先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晚上还有课!”
“你不是说晚上没课,要一起去吃——”
“临时加的!我先走了拜拜!”
陆年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亭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水瓶,看着陆年逃跑的背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一点点。
“跑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陆年跑回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砰砰砰的,震得他耳朵都在响。
“怎么了你?”李浩然从电脑前转过头来,“被狗撵了?”
“比狗还可怕,”陆年闷闷地说。
“什么?”
“没什么!”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他自己贴的,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开心哦!”——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完了完了完了,”他小声地念叨,“陆年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