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知道那种“病”叫什么名字了。
但他不敢确认。
或者说,他不想确认。
因为如果确认了,他和沈亭澜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不一样——而他不知道沈亭澜愿不愿意让这段关系变得不一样。
沈亭澜对他好,这一点他从来都不怀疑。
但那种好,是“朋友”的好,还是“别的什么”的好?
他说不清楚。
或者说,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是朋友的好。但现在,当他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去看沈亭澜的时候,他发现——
朋友之间,会在大冬天早上七点坐在床边等一个半小时吗?
朋友之间,会在口袋里常备另一个人喜欢吃的润喉糖吗?
朋友之间,会在深夜跑过整个校园去救一个被锁在厕所里的人吗?
朋友之间,会在别人问“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不是”吗?
陆年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天花板。
“不是。”
沈亭澜说“不是”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笃定。
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只对——
陆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睡觉睡觉,”他对自己说,“睡一觉就好了。”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百只猫在里面打架。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没在意的事情。
比如,沈亭澜每次多打一份菜的时候,说的都是“打多了,你要不要”——但沈亭澜是一个从来不会打多菜的人。他吃饭从来都是精确到每一份的,连米饭要多少克都有数。
比如,沈亭澜每次帮他在图书馆占座位的时候,都会占靠窗的那个位置——因为陆年说过,他喜欢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人走来走去。
比如,沈亭澜每次走在路上的时候,都会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陆年以前没注意过,但有一次赵宇随口说了一句“沈学长走路都走外面,像在给你挡车似的”,他才意识到这件事。
比如,沈亭澜每次看他的时候——
陆年突然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沈亭澜看他的眼神。
不是那种随意的、朋友之间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目光。
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因为沈亭澜总是很快地移开视线——在他看过去之前就已经移开了。
但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些被移开的目光、被藏起来的表情、被压下去的嘴角——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件事。
陆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跳得很快。
“他是不是……”他小声地说,声音颤抖着,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