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到他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在水里走路,每一步都有阻力,每一步都要用力。
因为他开始在意了。
在意沈亭澜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以前他不会在意这些——沈亭澜说“嗯”就是“嗯”,说“好”就是“好”,说“还行”就是“还行”。他不会去琢磨这些字眼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
但现在,他会。
沈亭澜说“嗯”的时候,语调是平的还是微微上扬的?如果是平的,说明他心情一般;如果是上扬的,说明他心情不错。
沈亭澜说“好”的时候,是立刻回复的还是隔了几秒才回复的?如果立刻回复,说明他在看手机;如果隔了几秒,说明他在忙,但还是抽空回了。
沈亭澜说“还行”的时候,是真的觉得还行,还是不想让他失望才说的?
陆年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这样在意、这样揣测、这样小心翼翼。
他甚至开始注意沈亭澜的步速。
以前他只觉得沈亭澜走路很快,但最近他发现,沈亭澜的步速其实是变化的——如果陆年走在他旁边,他会放慢;如果陆年走在他前面,他会加快;如果陆年落后了,他会停下来等,但不会回头看,只是站在原地,假装在看手机或者看路边的树。
陆年注意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但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所以他选择闭嘴。
继续做那个叽叽喳喳的、没心没肺的、把沈亭澜当“最好的朋友”的陆年。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眼神。
十二月十八号,羽毛球社年末聚餐。
所有人都在吃饭、喝酒、聊天,热闹得不行。陆年坐在沈亭澜旁边,帮大家倒饮料、夹菜、讲笑话,跟平时一样活跃。
但周明远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年给所有人倒饮料的时候,动作是麻利的、高效的、不带任何多余成分的。
但给沈亭澜倒饮料的时候,他的动作会变慢。
他会先看看沈亭澜杯子里的饮料还剩多少——不是随便看一眼,而是认真地、仔细地看,像是在确认一个需要精确到毫升的数字。然后他会拿起饮料瓶,倾斜一个很小的角度,让饮料慢慢地、稳稳地流进杯子里,不会溅出来一滴。
倒完之后,他不会立刻放下瓶子,而是会等一秒,确认没有倒多或者倒少,然后把瓶子放在沈亭澜手边——不是放在桌子中间,而是放在沈亭澜的右手边,因为他知道沈亭澜是右撇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一种——
用心。
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用心,而是一种已经变成习惯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用心。
周明远看着这一幕,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旁边的队友问。
“没什么,”周明远说,“就是觉得有些人真的是瞎的。”
“谁瞎了?”
“两个人。”
队友顺着周明远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正在给沈亭澜夹菜的陆年,和正在安静吃饭的沈亭澜。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周明远打断了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聚餐结束之后,一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大部分人喝了酒,走路歪歪扭扭的,笑声和说话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