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熠抬头。“本地。你呢?”
“也是本地。”林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但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为什么?”
林栈想了想。
“没什么值得记的。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回家。我妈在外地,我爸也在外地。我跟我妹两个人,自己做饭自己吃。周末没什么事,就在家躺着。”
江景熠没说话。
林栈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我爸妈还没出去打工,家里挺热闹的。后来他们走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妹。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习惯了。也没什么,反正他们过年会回来。”
他顿了顿。
“有时候也不回来。”
江景熠还是没说话。
林栈抬头看屏幕,江景熠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但那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水波,是别的什么。
林栈说不上来。
“你干嘛不说话?”
林栈问。
江景熠看着他。
“你以前过生日吗?”
“过。我妹给我煮面。有时候有鸡蛋,有时候没有。”林栈笑了笑,“有一年她忘了,我自己煮的。煮糊了,锅底全黑了,洗了半天。”
江景熠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像有什么要从里面溢出来。
“你怎么不笑?”林栈问。
“不好笑。”
林栈愣了一下。
他以为他会说“好笑”或者“还行”,但他没说。
他说“不好笑”。
不是不好笑,是——他笑不出来。
林栈突然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江景熠的眼睛会变成那样。
像下雨天,像阴天,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低下头,假装找笔,在桌上翻了两下。
“你小时候呢?”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江景熠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家在乡下,有院子,院子里有棵树。夏天的时候在树下乘凉,外婆给我扇扇子。”
林栈听着那些话,脑子里有了画面。
乡下、院子、树、扇子。跟他完全不一样的童年。“后来呢?”他问。
“后来外婆走了。我转到城里上学。一个人。”
江景熠说“一个人”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但林栈觉得那三个字里,有什么他没说出来的东西。像他说的“不好笑”一样——不是不好笑,是笑不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久以前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