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的眼睛慢慢闭上。他没睡着,身体里那一层温热不让他睡。
再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
——
下午三点。
时间像卡在那里。
甚尔起身去厨房喝了口水。
——
某一刻,客厅里的光暗了一度。
甚尔眼睛动了一下。身体先注意到的,皮肤上那层热稍微薄了一点。
他在沙发上的位置能看到一小块窗外,天从泛白的蓝色变成了沉沉的灰蓝色。
过了大概一分钟。光又暗了一度。
空气里有别的味道挤进来。
甚尔慢慢坐起来一点。
孔从小桌前抬眼,往窗外看了一下,没说话。但是过去把窗户的那道缝拉宽了一指。
——
一颗,落在阳台的水泥地上。
两颗。
然后突然洒下来了。
雨声差不多立刻铺满整个公寓。一下子整个外面都在响。雨打在阳台的金属护栏上、打在玻璃窗上、打在远处某家的雨棚上、打在更远处的屋顶上,全部叠在一起,像有人把一整盘豆子从十米高的地方倒下来。
客厅里的光更暗了。
甚尔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凉了。
空调冷空气的味道被压过去,外面跟着雨进来的凉意是湿的、活的,从打开的那道窗缝里渗进来,贴上全身的皮肤。
甚尔在沙发上慢慢躺平了一点。
孔去阳台看了一眼,确认雨没有飘进客厅。
——
雨下得比想象的大。
窗外的世界模糊了,对面那栋楼的轮廓变得柔和,远处的天线杆看不太清。雨声里偶尔有汽车从街上开过的声音。轮胎压在湿路面上像撕开一块湿纸。
空调的低响也被雨声盖过去了。
——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
某一刻——也是身体先感觉到的——雨小了。从铺天盖地变成了零零落落,然后停了。
雨停的瞬间公寓里安静了一下,像是有人按了静音。然后空调,鱼缸,远处一只蝉犹豫了几秒。
然后整片蝉声重新铺满。
甚尔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