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早。五点多开始公寓客厅里就已经全暗了。
孔时雨洒下今天最后一勺鱼食,鱼摆着尾巴游过来。他在鱼缸侧面看了一会儿水温计,又测了一下水硬度,把仪器收回原位。
床头柜上摊着一排密封袋。京都那批的剩余,原始那批的最后一块,按浓度分组。孔挑出来放好,把空袋子叠起来收进抽屉。
第三次降灵。
甚尔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声音,画面切换的光打在脸上。袖子卷到手肘,残肢露在外面。从夏天到现在又长了半寸,肘下到小臂中段。皮肤还是新的,浅淡泛着一点粉,跟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
七点左右吃完晚饭,味噌汤和烤鱼。八点时孔关了水族箱定时灯的开关。
九点二十五分,孔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去吧。”
甚尔站起来,走进卧室。
“来吧。”他说。
他坐在床沿,然后躺下,左肩朝外。残肢搁在床单上。
孔坐着。床头那盏小灯照例开着,暖黄色,落在残肢断口模糊了边缘。
“贴上去了。”孔说。
镊子夹着一片灰色的反应物贴上去,薄薄的跟空气一样轻。
甚尔眨了一下眼睛。
再一片。再一片。
贴完之后孔退到床沿外侧。残肢断口处那几片灰色的东西开始沉降。皮肤吸进了东西,颜色一点点变深。
甚尔的眼睛闭着,呼吸慢下来。
身体开始动了,比抽搐更深更缓,像有水在皮肤底下流。残肢的断口开始收紧,再放开,再收紧,节奏不规律,什么东西在从底下往外推。甚尔的呼吸变得急促,皱了一下眉头,胸口的起伏加快。
孔时雨在床沿坐着没动。表上的时针走过九点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甚尔的眼皮下眼球在动。
九点四十四分,身体的动作幅度变小了,残肢不再收紧,呼吸还急促,但节奏开始稳定下来——
——
开始了。
蓝光。
很近。
白发。
在说话。
对面——黑发。
声音在那边。
——不是他。
背着书包的孩子,回头。
绿色的眼睛。
——见过。
灯笼。
人群。
鼓声。
蜻蜓和服。
小孩。
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