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色,同一双眼。
叠住。
错位。
在说话。
一直在说。
声音压过来。
他在外面。
不是关于他。
一瞬。
很轻。
像把什么掀开。
所有的,在飞过去。
——
九点五十八分。
孔时雨坐在床沿。
甚尔的身体颤动在两分钟前已经停了。最后一片灰色的薄片也被吞进去。
十点。
呼吸开始慢下来。眼皮底下的动幅变小。再过了一会儿——两分钟左右——
眼球停了。
甚尔睁开眼睛。
孔时雨这一年来看过两次降灵后的甚尔——第一次在睡眠里完成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二次他看见甚尔眼睛漆黑、身体死寂、黑色物质在缓慢流动。
这次不一样。
甚尔的眼睛睁开了。是甚尔的眼睛,但里面没有焦点。
眼球在转,视线从天花板扫到孔脸上,短短停留,再扫到墙上、扫到床头灯、扫回天花板。
孔伸手到甚尔肩膀上。肩膀的肌肉在被碰的瞬间有一下轻微的紧张。但没有反应。没有人来反应。
甚尔坐起来,动作很熟练,像每天早上醒来一样。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尾——他平时放拖鞋的位置。蹲下单手穿鞋,肌肉记忆,右手把鞋摆好、脚伸进去、脚跟蹭一下穿上。今天动作有点慢,一个动作和下一个动作中间有一段空白。身体在等什么,但把动作做完了。
甚尔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没有看孔。他走进客厅。
抽油烟机底下的小灯还开着,水族箱蓝光关掉了,电视也关了。空的。
甚尔走过客厅,走到玄关停下。
孔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甚尔——哪里也没看、身体里没有人在驾驶的甚尔——
右手伸过来,抓住孔的手腕。
很紧,紧到孔的桡骨边缘能感觉到甚尔指节的形状。
甚尔不说话,不看孔,眼睛对不上焦,但手很紧。
孔愣了不到一秒,然后用左手——空着的那只手——从鞋柜的小托盘里拿起车钥匙。
——
孔时雨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