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吸了一口烟,他没数这是第几根,夹在右手。
空着的左手伸过去,按下了音响的开关。
音量很低。
还是车里那张韩语民谣。李文世,「站在路边树荫下」。
前奏在车里的安静里响起来。
不是给谁听的。
——
天亮起来,第一道金黄色出现在地平线。
孔下了高速。
国道,再开几公里,海。
空气里盐的味道。
孔在某个海岸边的路上减速。这条路他不认识,他也没有目的地。这条路是他刚才打方向盘的时候随便选的。路的右边是低矮的防波堤,防波堤外面——
海。
甚尔的呼吸节奏变了。
孔没有看过去。
——
甚尔睁开眼睛。他不是被惊醒的,眼睛慢慢的睁开。睁开之后先反应的是身体。身体感觉到不在床上。在一个移动的东西里。
视线先落在挡风玻璃上。
慢慢转。车顶内饰,副驾座椅的边缘,仪表盘的光,孔的侧脸。孔没有看他。孔的眼睛在前方。
甚尔的眼睛焦距还没回来,在孔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头看车窗外。右手抬起来,手肘搭在车门上方的把手上。手撑住下巴。
独臂的人撑住下巴要侧过身体,让右半边朝着车门。这个动作他很熟悉,在公寓的窗前他也是这样。
车窗外是海。
朝阳还没完全出来。海面是灰蓝色的。远处天和水之间有一道更亮的线,水平线。
车在飞驰。海在移动。被车的速度推着往后走的海。
甚尔没说话,没动,撑着下巴,看着海。
意识在身体里一丝一缕回来。
——
孔从余光里看了一眼。
副驾,一个独臂的人,侧着身体,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看海。
孔打了转向灯,减速。
海岸国道在清晨没什么车,孔在一段防波堤外面的路肩停下,没熄火,音响还低低地响着。
孔挂了P档。手放下方向盘。
副驾甚尔还撑着下巴。眼睛已经对上焦了。人在了。
孔等了一会儿。
甚尔把右手放下来,伸手开门。
孔在驾驶座坐着没动。
过了几秒——孔也开门下了车。
——
海岸的路上没有人。十一月初清晨五点多的茨城海岸,风很冷,空气里潮湿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