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碰到赵二婶来串门,手里端着一碗酸菜说是给苏老爹的。"赵二婶,张三最近在镇上做什么?"
赵二婶压低声音:"那个混子带着人收保护费呢。前两天欺负到老何头头上,老何头女儿在公社当文书,直接找了周主任,周主任放了话说再搞就送派出所。"
苏念心里有了数。不是什么大混混,几个没工作的年轻人瞎胡闹。搁前世连街头小混混都算不上,顶多是社区治安通报上的"重点关注人员"。但在这个年代,这种人能把一个家庭搅得天翻地覆。
处理方案分两步:第一步切断苏大山和张三的联系,第二步给苏大山找点正经事做让他没空闲。找什么事?苏念想到了刘翠翠。翠翠的腌菜生意在扩大,信里说雇了李婶但忙不过来。虽然苏大山好吃懒做是真的,但四肢健全力气不小。去翠翠那搬坛子送货,一天给他两毛钱工钱,不多但比赌钱强。更重要的是让他忙起来,人一闲就容易出事,前世她在公司见过太多"闲出来的毛病"。
她还托赵队长给公社周主任带了句话:"苏大山以前跟张三混过,现在有活干了不再来往。如果张三再来找他请帮忙打招呼。"赵队长当年看过她割麦子、看过她全县第一,对她信得过。
晚上她给苏老爹熬了小米粥,加了花生和红枣。苏老爹喝完没说话,但碗见了底。
她收拾灶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苏老爹不知何时下了炕,佝偻着背站在灶台边拿着抹布擦桌子。每擦一下都要停一下喘气。
"你干啥?回去躺着。"苏念声音比预想的大。
"你忙了一天了。我帮你擦擦。"
苏念走过去抽走抹布。手指碰到他手背时顿了一下——比记忆中更干更瘦,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变形。一双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
苏老爹站了一会儿,伸手极轻地拍了一下苏念的后脑勺。带着老茧的粗粝,但力道极轻,像怕碰碎什么。这是穿越过来之后苏老爹第一次碰她。不是握手不是拥抱,就是拍了一下后脑勺。像小时候父亲送孩子上学时随手的那一下。
苏念没回头。但擦灶台的手停了好几秒。
"念念。""嗯?""你——在北京好不好?""好。食堂阿姨每次给我多加菜叶。"
苏老爹点了头,又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念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我是全系第一。没人欺负全系第一。"
苏老爹"嗯"了一声,像松了口气,又像憋了很久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苏念以为他要睡了,正准备去洗碗,他忽然又开口了。
"念念。"
"嗯?"
"你。。。。。。你继母她。。。。。。唉。"
"我知道。"苏念没让他把话说完。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双方都不好受。他想说的无非是"你继母对不住你""爹没本事护不了你"——这些她都知道,但她不需要他道歉。他能拍她一下后脑勺,她已经收到了。
"你别管继母的事了,把身体养好就行。药按时吃,止咳糖浆一天三次,消炎药一天两次,这些我写在纸上了贴灶台上面。"
苏老爹又"嗯"了一声。
苏念洗完碗把灶台里外擦了一遍,她前世整理会议室和这个差不多,按使用频率排列,高频物品放伸手够得到的地方。锅碗瓢盆理出头绪之后整个灶台看着清爽多了。
灶台上方的墙壁上她用铅笔写了两行字:"止咳糖浆:早中晚各一次。消炎药片:早晚各一次。"字写得很大,苏老爹不识字,但他可以让人念给他听。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两行字发了一会儿呆。前世在公司给客户写的操作手册都是十几页的文档,附带流程图和截图。这辈子给苏老爹写的"操作手册"只有两行字。
但这两行字比任何一份PRD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