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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第2页）

"差不多不行，差一点点，人家吃了就觉得这回不如上回，时间长了就不买了。你得定一个标准，盐多少克、花椒多少粒、腌制多少天，每一罐都一样。"

翠翠皱着眉看着草纸。上面画了几个框和几条线她不太看得懂，但记住了关键词：标准化。

"苏念姐，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没听过。"

"正常，以后你会听到越来越多的。"

翠翠"噢"了一声，然后认认真真地把那张草纸折好塞进了口袋。她折纸的动作很仔细，四个角对得整整齐齐，跟她做腌菜时候的认真劲儿一模一样。这个姑娘做事有股子轴劲，一旦认定了就会死磕到底。

去公社的路上苏念又办了一件事——托赵队长给周主任带话，说苏大山已经有活干了。赵队长当年看过她割麦子、全县第一，对她信得过。这句话带到，周主任那边自然有数。

在家待了五天。带苏老爹去镇卫生院做了检查，大夫说是慢性支气管炎不算严重但不能拖，开了一个月的药花了三块两毛。把苏大山塞到翠翠作坊，第一天搬十个坛子叫苦不迭，第二天只搬了六个就躲去墙根晒太阳，被翠翠一句"不干活不给工钱"骂回去了，第三天他搬了十二个。人就是这样，有事做了就没空想歪的。

第五天苏念收拾帆布包准备走。翠翠送到村口，塞了一罐酸菜一包花生，还往她口袋里偷偷塞了两块钱。

"干嘛？"苏念掏出来要还。

翠翠按住她的手，眼圈红了，"你给你爹买药花了不少吧？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没有你我还在喂猪。"

苏念收了，有些钱你不收，比收了更伤人。

翠翠送完她还站在村口看了很久。苏念走出去好远回头，翠翠还在那儿，风吹着她的辫子，手在棉袄口袋里攥着什么，大概是那张折好的流程图。这个姑娘不知道什么是B2B，不知道什么是品控，不知道什么是标准化。但她把一张画着几个框和几条线的草纸当成了宝贝。

前世苏念见过太多聪明人，但聪明人未必有胆量。翠翠不算聪明，但她有胆量。而且她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忠诚，不是那种喊口号的忠诚，是"你说的我就照做因为你从来没骗过我"的忠诚。

苏老爹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了。"

"围巾——围上。"

苏念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她这几天一直围着它，因为确实冷。苏老爹不知道这条围巾是谁给的，他只是觉得女儿围着围巾暖和。

"围着呢。"

苏老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屋。

苏念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苏大山站在窗户后面，以为她看不见，偷偷在抹眼泪，跟上次高考放榜一样。

有些人的爱就是这样——永远站在窗户后面，永远以为别人看不见。

走到村口，苏大山站在那里，两手插棉袄口袋里缩着脖子不看她。

"你站这干啥？"苏念问。

"我——没干啥，就站着。"

"站着干嘛？"

苏大山吸了吸鼻子，"你那两块钱。。。。。。我会还你。"

这是苏大山第一次说出"会还你"三个字，以前他只会说"我没拿"、"不关我事"、"你别管我"。

"行。"她说。然后就走了，没回头。

火车上她把围巾裹紧了，车窗外是灰白的平原，偶尔有几棵树从视野里掠过。

她拿出练习簿翻到新的一页：

"回村总结：

1。苏老爹的病——已处理，药够吃一个月，下次寄钱让翠翠帮忙买；

2。苏大山——暂时稳定，翠翠那里给他安排了活。但根本问题没解决，他需要一个能让他有存在感的事。搬坛子不够；

3。翠翠的生意——进入品控阶段，下一步帮她做操作手册；

4。继母——没见到。可能是好事。"

写完想了想，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回去告诉陆北辰，他的围巾很暖，西北的冬天是比北京冷。"

写完又划掉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前世她做了八年产品经理，写过几千份方案几百封邮件几十个竞品分析，每一种沟通她都有模板，唯独这一种——

没有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