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烬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修正官那光滑如镜的面前。在那张倒映着众生丑态的镜面上,闻烬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疲惫、却终于有了一丝神采的脸。
“这一课,我教你一个新词。”
闻烬轮起教鞭,带着长乐街三千年的积怨,带着沈见星那两块五毛钱的执着,狠狠地抽在了那面银色的镜子上。
“这个词叫——‘后悔’。”
“砰——!!!”
镜面碎裂。
没有数据溢出,没有光效崩塌。只有一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重锤击中胸口般的沉闷声响。那个高高在上的修正官,在那一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痛”的逻辑错误。
“咔嚓——”
银色的镜面在教鞭的重击下彻底崩裂。碎片飞溅,每一块碎片里都折射出一种不同的结局:有的世界在火海中永生,有的世界在冰封中寂静。
而在那张碎裂的脸庞后,露出的不是机器人的齿轮,也不是虚无的黑洞。
那是一张和闻烬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更年轻,更纯粹。他的瞳孔里没有那抹疲惫的铁灰色,而是如恒星般刺眼的白光。他的皮肤没有裂纹,他的气息没有杂质。他是三千年前,闻烬落笔写下“救世主”三个字时,脑海中最完美的那个初始版本。
“好久不见,我的‘草稿’。”
年轻的闻烬——或者说,【版本1。0·裁决者】,发出了一个清亮如钟鸣的声音。他伸出白皙无瑕的手,轻轻抵住了闻烬手中的教鞭,指尖落处,灰色的烟雾竟然在瞬间被消融。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欠你房租的女人,为了这栋漏水的破楼,你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充满‘噪音’的垃圾堆。你忘了你的设定了吗?你应当是凌驾于因果之上的寂静。”
闻烬的虎口在崩裂,翡翠之心的绿芒因为恐惧而剧烈闪烁。他盯着那张完美的脸,突然喉头一甜,一股黑红色的血猛地喷在了对方雪白的袍子上。
“寂静……太冷了。”
闻烬由于脱力而单膝跪地,他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写出你的时候,觉得你是最棒的。但现在我才发现,你这种连排骨汤咸淡都尝不出来的东西……真他妈的无聊。”
“冗余的话语。”
裁决者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足以抹除整条街道的绝对逻辑。在那团光亮面前,一切生命似乎都失去了挣扎的意义。
“闻老师——!!!”
沈见星的尖叫划破了那层死寂。
就在裁决者即将落手的瞬间,一块带着干涸泥点、边缘缺了一角的红砖头,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裁决者那洁白无瑕的脑门上。
砖头碎成了粉末,但那神圣的白光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低端的物理干扰而晃动了一下。
裁决者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因为扔砖头而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的沈见星。
“你……打我?”裁决者的电子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打你怎么了?没见过老娘这种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吗?!”
沈见星满脸鼻涕眼泪,她颤抖着站起来,手里竟然又抓起了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带着铁锈的废旧零件。
“你长得虽然像他,但你这种连眼神都像冷冻猪肉的玩意儿,凭什么管他叫垃圾?他确实很废,他爱装逼,他身体烂,他还欠我三千万……”
沈见星猛地挺起胸膛,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了最疯狂的贪婪,“但他是我唯一的房客!他在我的账本上有名字!你这种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有什么资格格式化我的资产?!”
那一刻,沈大圣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小鬼从怀里掏出那个啃了一半的勋章,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沈见星那毫无章法的反击,在裁决者眼里就像是蝼蚁在撼动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