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渡香炉里的光点少了一半。沈时鸢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皮肤变得苍白透明,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渡一个执念,消耗一分功德。功德消耗完了,她就死了。她知道,但她不在乎。那些执念等了三百年,不能再等了。
傅慎言每天都来。他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白下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带饭来,每天陪她坐着,每天晚上送她回屋睡觉。有一天,沈时鸢渡了一整天,累得站都站不起来,瘫在蒲团上。傅慎言把她抱起来,抱回屋里,放在床上。
“别渡了。”他说,“休息几天。”
沈时鸢摇头:“不行。它们等不了。”
傅慎言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头的白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你别死。”
沈时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死的。我还有两年多呢。”
傅慎言没有说话,只是帮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出去。
沈时鸢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想起她娘说的话——“娘会一直看着你。在天上,在云里,在风里。娘一直都在。”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娘,你在吗?”
风吹过窗户,带起一阵风,翻动了床头那本书的书页。沈时鸢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继续渡。渡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渡香炉里的光点只剩下四分之一。她的头发全白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都在晃。但她还在渡。
傅慎言没有再劝她。他只是每天来,每天陪着她,每天在她累倒的时候把她抱回屋里。
第三十五天,沈时鸢渡完了最后一个执念。
渡香炉里的光点全部消失了。炉身上的符文暗淡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沈时鸢跪在蒲团上,看着渡香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都走了。”她轻声说,“都走了。”
她站起来,抱着渡香炉,走出正殿。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她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那些云,像是无数人的笑脸。
“娘,爹,你们看见了吗?我渡完了。”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她低下头,看见傅慎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傅慎言冲过来,接住她。
“沈时鸢!”
她靠在他怀里,笑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傅慎言抱着她,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你吓死我了。”
沈时鸢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她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傅慎言公寓的客房里,身上盖着松软的被子,枕头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傅慎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靠着椅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沈时鸢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线很漂亮。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脸。
她伸出手,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他醒了。
四目相对。
沈时鸢缩回手,脸红了。“你……你睡着了。”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从迷糊变成清醒。他看了一眼她缩回去的手,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摸我了?”
沈时鸢的脸更红了:“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傅慎言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穿她。他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睡了二十六个小时。饿不饿?”
沈时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摇头。“不饿。”
傅慎言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是白的,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睛也有神了。
“渡完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