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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号列车下（第4页）

“今天的汤是番茄味的。”它说。

又开始了。

我退后一步，把纸条展开。

很小，巴掌大，被折叠了四次。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悉——和灰色毛衣女人说的话、和站牌上的字、和照片背面的字，是同一种笔迹。

“她在1车。她在等一个人。”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1车。

陆鸣他们去1车了。

我转身往2车前面走。经过最后两张桌子时，余光瞥见第六张桌子上的碗——碗是空的。不是被喝空的，是本来就空的。碗底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上面，放了很久，留下了痕迹。

那个圆形印记的大小，和陆鸣手里的照片一样大。

2车和1车之间的连接处很窄。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的铁皮墙上没有锈，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人每天擦拭。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一群人，站成三排，穿着铁路制服，表情严肃。最前面一排中间坐着一个女人——不是乘务员，是另一种制服，帽子上有穗子，肩上有徽章。她的手里捧着一块怀表，表盖打开着，表盘对着镜头。

我把相框挂回去，推开1车的门。

1车的灯是灭的。不是灯管坏了的那种黑暗——是刻意的、被人为关掉的黑暗。整节车厢没有一丝光，连窗户外面那片灰白色都照不进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虚妄之眼下，1车的轮廓慢慢浮现。座椅。过道。方向盘。控制台。还有——人。很多人。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密密麻麻地挤在1车里，比前面所有车厢加起来都多。他们一动不动，像货架上被码放整齐的商品。

最前面，控制台旁边，有一个人站着。

她是唯一一个在动的。她在擦一块怀表。

“你来了。”

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不是广播里那种没有感情的平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疲惫，但很清晰。

灯亮了。不是全部亮，是控制台上方的一盏小灯，黄色的，暖光。只够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她站在光里。

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盘在脑后。穿着一套熨得很平整的制服，帽子上有穗子，肩上有徽章——和照片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她的手里拿着一块怀表，表盖打开着，表盘朝上。

她的脸是正常的。不是瓷器白，不是白骨，是真实的、有皱纹的、有血色的人的脸。

“苏清衍。”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很专注。不是NPC那种散的、直的目光，是活人的目光——会动的、有温度的、能分辨出你在说什么的目光。

“苏。”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声音忽然放轻了，“你姓苏。”

“是。”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沉默了几秒。

“我也姓苏。苏婉清。”她抬起头，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很多年前从苏家出来的。去了铁路上工作，后来就一直待在车上。再后来……就没回去过。”

“你等我，是因为我姓苏？”

“是。”她把怀表举起来，对着那盏小灯，表盘的反光映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七年了。上过这趟车的人很多，有玩家，有误入的，有被系统扔进来的。但姓苏的，你是第一个。”

“你不知道我有什么天赋。”

“不知道。”她说，“天赋是随机的，这个我知道。苏家出来的人，不一定就有好天赋。说不定你跟我一样，觉醒了个没用的东西。”

她笑了一下。很短，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但我没别的办法了。”她把怀表放下来，看着我，“七年了，你是第一个姓苏的。我只能赌——赌你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