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姓苏就能看见你?”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你上车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就是……知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我一声。”
她把手按在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那颗心脏已经不跳了七年了。
“也许是因为我也姓苏。也许是因为我在这趟车上困了太久,执念太深。也许只是我太想找一个人了。”她看着我,“不管什么原因,你来了。你看见我了。”
“这块表。”她把怀表放在控制台上,“它停了。七年前就停了。时间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再也没有走过。”
“修好它,列车就能到站?”
“修好它,这趟车就能停下来。”她顿了顿,“但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也许所有人都能下车。也许——”
我拿起那块怀表。
表盘是白色的,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秒针在五十九秒的位置,微微颤动,像是想往前走,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把怀表翻过来,打开后盖。
机芯很复杂。齿轮、弹簧、轴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大部分都锈了,锈成一片深红色的硬块。但有一个齿轮还在转——很小的一个,嵌在最深处,缓慢地、艰难地转着。
虚妄之眼下,那个齿轮上刻着字。太小了,看不清。我凝神看了几秒——
“张泽。”
又是一个齿轮。“林丽丽”。
又一个。“周大爷”。
又一个。“苏清衍”。
我的名字。
刻在齿轮上,嵌在机芯最深处,和其他所有人的名字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所有人的执念。”她说,“每一个上过这趟车的人,都会在表里留下一个齿轮。齿轮越多,表转得越慢。七年前,齿轮太多了,表停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带所有人回家。”她说,“我答应过他们。最后一次出车之前,我说过,我会把每一个人都安全送到站。但我没有做到。”
“所以你把所有人都困在车上。”
她没有否认。
“我知道。”她说,“但我没办法。只要表还在转,他们就还在车上。只要表停了,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看着她。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想。”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但我不敢。”
控制台上那盏小灯晃了一下,光线暗了暗,又亮回来。
“你让我修这块表。修好了,时间走到十二点,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一切都会结束。也许他们会变成光,或者变成灰,或者变成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修?”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七年积攒下来的、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重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