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了点头。“赏白银千两,绢帛百匹。”
顾衍之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封赏完毕,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我正要转身,他忽然叫住了我。“阿沅,你留下。”
大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门关上了,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我和皇帝。他从龙案后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他的目光从我的眉眼移到发髻上的白玉簪,又从白玉簪移到身上月白色的褙子,看了很久。
“阿沅,你瘦了。”他说。
“济安的饭食不如京城。”我笑了笑。
皇帝没有笑。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力道很轻,像长辈在安抚晚辈。“朕听说你在济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工地上走一圈。晚上天黑了才回去,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我愣了一下。“父皇听谁说的?”
“朕有耳朵。”皇帝说,语气有些不高兴,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是心疼。“你一个王妃,用得着亲自去工地上走吗?那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下面的人,不一定有我用。”我说。
皇帝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拿我没办法的认命。
“你啊,”他摇了摇头,“跟你爷爷一个样。”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老将军,他也喜欢在工地上走,喜欢跟百姓说话,喜欢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爷爷走了这么多年了,他的影子还在我身上。
“行了,”皇帝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你那些人也等急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叫住了我。
“阿沅。”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那个丫头,朕封了她女官,”皇帝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你可别怨朕把她从你身边调走。她还是你的人,朕只是给她一个名分。”
我笑了。“多谢父皇。”
从太和殿出来,锦彤正蹲在汉白玉台阶下面,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沈慕淮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顾衍之站在更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宫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听见脚步声,锦彤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可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很高,像一只终于偷到鱼的猫。
“阿沅,”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是女官了。”
“嗯。”
“正七品。”
“嗯。”
“我以后可以自己赚银子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以前赚的银子也不少。”
“那不一样,”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以前是你给我的,现在是我自己赚的。”
沈慕淮走过来,把那方帕子递给我,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是错觉,可我看见了。顾衍之也从远处走过来,站在王爷身边,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王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走吧,回府。阿瑾做了饭,等了好久了。”
马车从宫门驶出,驶过长长的御道,驶过热闹的街市,驶向王府。锦彤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弯着,手里攥着那道圣旨,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沈慕淮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没有看,目光落在车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衍之骑马走在车旁,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济安的事,终于做完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