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历年河工的账册被一车一车拉到大理寺,堆了整整三间屋子。十几个书吏日夜不休地核对,一笔一笔地查。
查到第三天,查出来了。
账面上的数字,和周福送来的证据对上了。
五十万两银子,郑明远一个人贪了三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被经手的官吏层层盘剥,真正用到河堤上的,不到三万两。
用三万两银子修五十万两的工程,那堤坝,能撑一年才垮,已经是老天开眼。
第五天,大理寺卿带着人去了郑家在城外的别院。
地窖很深,入口藏在柴房的杂物后面。推开那些烂柴火,露出一块石板。掀开石板,是一道向下的台阶。
走下去,点了火把一看——
满窖的箱子,整整齐齐码着。
打开一个,是白花花的银子。
打开另一个,还是银子。
再打开一个,是金锭。
大理寺卿站在地窖里,看着那些银子和金锭,沉默了许久。
“封了。全部抬回大理寺。”
早朝。
这一次,宣政殿的气氛比上次还凝重。
百官列班,天子升座。
大理寺卿出列,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
“陛下,郑明远贪墨一案,臣等已查实。涉案银两共计三十五万两,现已起获赃银三十二万两,另有三万两去向待查。涉案官吏共计一十七人,均已招供画押。此乃案卷,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奏折,呈到御前。
天子翻看着那份奏折,殿内鸦雀无声。
翻完了,天子抬起头。
“郑明远何在?”
殿前侍卫将郑明远押了上来。
三日不见,他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身上的朝服换成了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枯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天子看着他,目光冰冷。
“郑明远,你还有何话说?”
郑明远伏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
天子不再看他。
“传旨——”
殿内所有人跪下。
“工部侍郎郑明远,贪墨河工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百姓流离失所,罪大恶极。即日起,削去官职,抄没家产,本人流放岭南,永不得返。涉案一十七人,按律论处。”
顿了顿,又补充道。
“郑家女眷,削去诰命封号,逐出长安,永不得入京。”
郑明远听完,瘫软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侍卫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看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