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的当日,大理寺的人就去了郑府。
郑府在城东永安坊,三进的大宅子,朱门铜钉,门前一对石狮子,往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大门敞开,一队一队的官兵进进出出,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往外搬。
箱子里是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绫罗绸缎。官兵们面无表情地清点、登记、装车,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郑府的下人们被赶到院子里,蹲成一排,瑟瑟发抖。有几个想趁乱偷东西,被官兵发现,当场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大板,打得鬼哭狼嚎。
消息传开,永安坊的街巷里渐渐聚了不少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听消息的,还有——
那些曾经被郑家欺负过的人。
一个老汉挤到最前面,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看了许久,忽然狠狠啐了一口。
“呸!狗官!也有今天!”
他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啐了一口。
“活该!”
“贪那么多银子,害了多少人命!”
“听说渭河那边淹死好几百人,都是这狗官害的!”
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往门里扔烂菜叶。官兵们看了一眼,没管。
有人扔石头。官兵们还是没管。
一个妇人挤到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被搬出来的箱子,忽然哭了。
“我男人就是修河堤的,三年前死在那场大水了……他临死前还跟我说,堤坝是豆腐渣,迟早要垮……没人信他……”
她哭着哭着,忽然冲进去,对着一个箱子狠狠踢了一脚。
官兵拦住了她,但没有为难她,只是把她请了出去。
她被请出去的时候,还在哭。
“狗官!还我男人命来!”
人群里有人开始跟着喊。
“狗官!还命来!”
“狗官!”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郑府的大门,在那些呼喊声里,显得格外灰暗。
郑玉娥是在后院被找到的。
抄家的官兵冲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地梳头。
她的妆发还整整齐齐,穿着一条簇新的石榴红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往日里那些精致的首饰,此刻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官兵进来时,她手里的梳子顿了顿。
然后她继续梳头,一下一下,慢慢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郑娘子,请跟我们走。”
她没动。
官兵上前一步。
她忽然转过头来,盯着那个官兵。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