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叙的手指停在这里。
她父亲的笔记本她已经读过了。这段话她看过。但从周鹤鸣的批注里读出来,感觉不一样——更冷,更客观,像一个旁观者在记录一个事实。
她继续读。
“议会长也看到了这段话。他的批注是:‘不要摧毁。如果失控,把她带到B5。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情感污染源。’”
沐舒叙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份文件。
议会长不是想摧毁她。他想利用她。如果她的疫苗失控,她不会变成一个无害的普通人——她会变成一个更强大的情感污染源。而议会长需要那个污染源。他需要她的情感能量来制造更多的意识火焰,来维持烬市的运转,来喂养他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沐舒叙。”黎述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手在抖。”
沐舒叙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她的,是那些被议会长利用过的人的——几千个人,几千段记忆,几千个被装进瓶子里的瞬间。
“我不会让他利用我。”她说,“我不会变成污染源。”
“你不会。”黎述音握住她的手,“你的影核是疫苗。不是污染源。”
“但如果失控——”
“不会失控。”黎述音的声音很坚定,“你的影核里有你父母的记忆。他们不会让它失控。”
沐舒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她坐下来,继续整理文件。
温屿川和纪昀辰从后门走进来。温屿川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左肩的镜核还是用绷带缠着,但裂缝里的光不再那么刺眼了,变得柔和了,像一盏被调暗的灯。纪昀辰走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温屿川,一杯放在柜台上。
“沐舒叙。”温屿川说,“我想好了。我们要找到议会长。”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但周鹤鸣可能知道。他说议会长每隔三个月会去一次烬市B5,检查那些瓶子。下次去是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温屿川喝了一口咖啡,“二十天够我们准备了。”
纪昀辰靠在柜台上,左肩的透明灯核在灯光下闪烁。“怎么准备?”
“先找到所有证据。议会长的罪证,情感信用黑市的账本,意识火焰的生产记录,B5的记忆瓶清单。然后找一个地方公开。不是通过网络——网络会被议会封锁。是面对面。让所有人看到,让所有人知道。”
“在哪里公开?”黎述音问。
温屿川想了一会儿。“浅眠市中央广场。每天有几千人经过。如果我们在那里搭一个帐篷,把所有的证据摆出来,让人们自己看——”
“议会不会让我们摆。”纪昀辰说。
“所以我们要在议会阻止我们之前,让足够多的人看到。”
沐舒叙站起来。
“好。就这么办。”
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黎述音,你负责整理所有文件。温屿川,你负责联系周鹤鸣,拿到黑市的账本和意识火焰的生产记录。纪昀辰,你负责联系联盟的人,安排安保和撤离路线。”
“你呢?”黎述音问。
沐舒叙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