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失眠,终于把谢云笺拖垮了。
起初只是没精神,坐在窗前发呆,连书都懒得翻。碧桃劝她吃东西,她摇头说没胃口;劝她躺一会儿,她说睡不着。
碧桃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急得团团转,可她知道才人的性子,劝不动。
第三日夜里,谢云笺开始发烧。
不是突然烧起来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蜡烛在夜里无声地燃烧。她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可又觉得冷,冷得直发抖。她把被子裹紧,蜷成一团,还是冷。
碧桃来给她掖被子,手背碰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才人!您发烧了!”碧桃的声音都在抖。
“没事。”谢云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睡一觉就好了。”
碧桃不听她的,跑去煎药。静云轩没有小厨房,她只能去御药房求人。深更半夜,御药房的人不耐烦,她跪在地上求了半天,才讨来一副驱寒退烧的药。回来煎好,端到床边,谢云笺却不肯喝。
“才人,您得喝药啊。”碧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云笺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喝药。不是怕苦,是不想醒。醒了就要等,等不到就要胡思乱想,想多了就更睡不着。不如烧着,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用想。
碧桃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昭阳殿报信。才人烧成这样,她一个人扛不住。可她不敢去。才人没有吩咐,她不能自作主张。而且——深更半夜,静云轩的宫女跑去昭阳殿,被人看见,会怎么想?
她把药碗放在床边,用湿帕子敷在谢云笺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换。谢云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说胡话。
“知予……知予……”
碧桃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听清了。才人在叫“知予”。叫的是沈娘娘的名字。她蹲在床边,看着才人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反复念着那两个字,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才人,您别念了……”碧桃哭着说,“您再念,被人听见怎么办……”
可谢云笺听不见。她烧得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想见那个人。
想见她,想听她叫“云笺”,想握住她的手,想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想告诉她——我好想你。
“知予……你别走……”
碧桃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关着。窗子——关着。屏风外面——没有人。她松了一口气,可手还在抖。她把湿帕子重新敷在谢云笺额头上,握住她的手。
“才人,奴婢在。奴婢守着您。您别怕。”
谢云笺烧了一整夜。
碧桃守了一整夜。换帕子,喂水,掖被子。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谢云笺一口都没喝。她不敢硬灌,怕呛着才人。她只能守着,等着,盼着天快亮,盼着才人的烧快退。
天快亮的时候,谢云笺的烧退了一些。她不再说胡话了,沉沉睡过去。碧桃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心里又疼又怕。
她不知道才人什么时候醒。不知道才人醒来后,还记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如果记得,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更难过?会不会……更想那个人?
碧桃不敢想。
谢云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床榻上,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愣了很久。头还是晕的,浑身没有力气,嗓子疼得像吞了炭。
“碧桃。”她轻声唤,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碧桃正在外间煎药,听见声音,连忙跑进来。“才人!您醒了!”她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谢云笺的额头,烧退了大半,她松了一口气,“您吓死奴婢了……”
谢云笺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脸的疲惫,知道她守了一夜。“辛苦你了。”她说,声音很轻。
碧桃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才人,您把药喝了吧。再不喝,奴婢……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