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烦。”
“哦,被我烦苦的?那我很厉害。”
我没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冲过舌头的时候,苦味淡了一点。又喝了一口。又一口。半杯下去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我手里的水杯。
“吃了吗?”
“嗯。”
“苦不苦?”
“不苦。”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我。
“那就好。”她说。然后缩回去了。
谢叙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我。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刚才吃药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没想什么。”
“你在想,如果这是颗糖就好了。”
“没有。”
“你在想,如果它是草莓味的就好了。”
“……”
“你还想,你妈小时候给你吃的那个感冒药,是橘子味的冲剂。你很喜欢。每次感冒都盼着吃药。”
我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读了。”
“你心里说得好大声。”
“我没有。”
“你有。你还在想,橘子味的冲剂,用热水冲,搅一搅,橘子味飘出来,整个厨房都是那个味道。你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完了还用舌头舔杯底。”
我低下头,盯着桌面。木纹的,一圈一圈的。
“你还记得。”我说。
“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那是你的记忆。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
我抬起头看她。她坐在对面,白色毛衣,黑色头发,和我九分像的脸。她不是我的记忆。她是我的痛苦。但她也记得那些好的。橘子味的冲剂。草莓蛋糕。骑木马的照片。她也记得。
“谢叙。”
“嗯。”
“你说,药为什么要苦的?”
“因为苦的才像药。”
“什么意思?”
“甜的你会当糖吃。吃完了不知道自己在治病。苦的你才知道,你在吃药。你在好起来。”
她歪了一下头。
“苦一下,好起来。不亏。”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的?”我问。
“从你脑子里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