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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海边,不是天台,是她的公寓。
我之前没有去过她家,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大多在外面——咖啡厅、餐厅、酒吧、街上。她家像是她最后的堡垒,她没有邀请过我,我也没有要求过。
今晚她主动说了。
“我家很乱,”她在电梯里说,“你不要嫌弃。”
“我房间也很乱,”我说,“我们扯平了。”
她住在北角一栋不算新的大楼里,电梯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肩膀会碰到肩膀。她按了十二楼,电梯开始上升,金属缆绳的声音在头顶嗡嗡地响。
她站在我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放松,但我注意到她的肩膀是绷着的。
她在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她带我去她家,她在紧张。
门开了,是一条很窄的走廊,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拿出钥匙开门,动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快点做完的事情。
门开了。
她按了玄关的灯。
她的家不大,目测不到四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两个抱枕和一床叠好的毯子。茶几上有一盆小小的绿植,叫不出名字,但长得很好。墙上有几幅画,不是那种装饰画店的画,是更私人的、看起来像是朋友画的或者自己在某个旅行中买的。
她说的“很乱”是指什么?
我正想着,她打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一切。
她的床很大,占了卧室一半的空间,床上堆着很多东西——书、衣服、充电线、一个笔记本电脑、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但相框是扣着的,我看不到照片是什么。墙上贴了一些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有些是粤语,有些是英语,有些只是几个数字。
窗帘是拉上的,深色的,不透光,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这间卧室像一个洞穴。
一个安全的、只属于她自己的、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洞穴。
而她让我进来了。
“这就是‘很乱’?”我问。
“床上的东西不算乱吗?”
“算,”我说,“但跟我预想的‘很乱’不是一个级别。我以为会有吃了一半的泡面和堆成山的衣服。”
“那些在衣柜里,”她说,“你要看吗?”
“不用了。”
她笑了,走到床边,把床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腾出一块可以坐的地方。
“坐吧。”
我坐下来,她的床垫很软,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块。她在旁边坐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十厘米,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说话,也刚好可以不用说话。
“你为什么紧张?”我问。
“我没有紧张。”
“你的肩膀从电梯里就开始绷着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因为这是我的地方,”她说,“我从来没有带别人来过。”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