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贴在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节拍的鼓点。
“Max。”我说。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别人照顾我,”我说,“因为我怕欠别人的,怕别人觉得我很弱,怕有一天那个照顾我的人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紧了我的。
“但你不一样,”我说,“你照顾我的时候,我不觉得你在可怜我。你帮我倒水的时候,我觉得你是真的关心我。你说‘一米六,好高’的时候,我觉得你是真的觉得我高,不是在哄我。”
我停了一下。
“所以我想试着让你照顾我,”我说,“虽然很难。但我想试试。”
她把我转过来,面对着她。
她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井,井水很暗,但你能看到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小葵,”她说,“我也会试着让你照顾我。虽然也很难。但我也想试试。”
“那我们互相照顾。”我说。
“互相照顾。”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然后笑了,“好,互相照顾。”
她吻了我。
这次不是花瓣落在水面上,也不是花瓣在水面上重叠。
这次是两棵树在地下的根缠在了一起。
你看不到,但它很深,很牢,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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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做别的事情。
我们只是躺在床上,听莫文蔚的《初恋》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她给我翻译歌词,一句一句地,用她那好听的声音,在深夜的北角公寓里。
“分分钟都盼望跟她见面——”
“意思是,每一分钟都在盼望跟她见面。”
“默默地伫立在街角——”
“意思是,一个人站在街角,不发出声音。”
“只想你会过——”
“意思是,只希望你会经过。”
她的粤语翻译很笨拙,有些词她找不到合适的中文替代,就用手比划,比划不出来就皱眉,皱眉的样子很好看。
我看着她,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填满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戏剧性的填满,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日常的填满——就像你一直不知道房间里有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你只是觉得有点冷,但不知道原因。然后忽然有一天,洞被堵上了,你才发现,原来之前一直觉得冷,是因为那个洞。
她堵住了我的洞。
也许我也堵住了她的。
“Max,”我靠在她肩膀上,“你以后会离开香港吗?”
“不知道,”她说,“可能会,可能不会。”
“如果你走了呢?”
“那你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