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没有说话。她把火关了,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转过身来,看着苏见微。
“你哭了。”她说。
苏见微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没有。”她说,“蒸汽熏的。”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感动,是一种“你怎么总是这样”的无奈。
“你骗人。”她说。
“没有。”
“有。”沈令仪伸出手,用拇指擦过她的颧骨,“你的眼泪是咸的。蒸汽不是。”
苏见微笑了。“你尝了?”
“不用尝。看就知道。”
沈令仪把面端到桌上。两碗阳春面,清汤,细面,撒一把葱花。葱花切得很均匀,像用尺子量过的。苏见微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她说。
“比你做的好吃?”
“你做的永远最好吃。”
沈令仪笑了。那种笑不是水墨画里的一痕淡墨,是一朵花开了,开得很慢,很轻,但苏见微看到了。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的,沙沙的,像无数只手在翻书。苍术(猫)跳上窗台,趴在阳光下——没有阳光,只有雪光,白白的,亮亮的。它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
“苍术,”沈令仪说,“吃面吗?”
猫叫了一声,喵。
“它说什么?”苏见微问。
“它说‘不吃’。”
“它说的是‘喵’。”
“翻译过来就是‘不吃’。”
苏见微笑了。沈令仪也笑了。她们坐在餐桌前,吃着面,看着窗外的雪。
那一刻,朝北的房间有了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雪的光——白的,亮的,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的脸上、身上、头发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令仪放下筷子,看着苏见微。
“苏见微。”
“嗯。”
“我想说一句话。”
苏见微看着她,等着。
“谢谢你没有走。”沈令仪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每天来看我。谢谢你煮面。谢谢你画画。谢谢你……让我回来。”
苏见微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用谢。”她说,“这是我愿意的。”
沈令仪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她的手在苏见微的手心里,暖的,稳的。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要说。”
苏见微握着她的手,感到她的脉搏——平稳的,规律的,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
“好。”她说,“我收到了。”
那天晚上,苏见微在速写本上写:“出院第五天。她说谢谢你没有走。我说不用谢。她说但还是要说。我说我收到了。”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枕头下面。窗外的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白的,亮亮的。她听着隔壁的呼吸声,浅而轻,但很稳。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