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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复诊（第1页）

出院后的第七天，沈令仪去医院复诊。

苏见微陪她去的。北京的十二月，天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沈令仪穿着那件烟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苏见微新买的，说“你脖子太细了，要保暖”。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剩下的垂在胸前，像一条温柔的河流。

她们坐在候诊区。走廊的椅子是铁艺的，白色的，坐垫是蓝色的，凉凉的。沈令仪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老师发卷子的学生。苏见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速写本，画走廊尽头的窗户。

“你不紧张？”苏见微问。

“不紧张。”沈令仪说，“只是……不太想来。”

“为什么？”

“因为来这里，意味着我还是病人。”

苏见微放下画笔，看着她。“你不是病人。你是来过的人。”

沈令仪转过头来，看着她。“什么？”

“你来过这里。你治好了。现在只是来检查一下，确认自己还‘好着’。”苏见微笑了，“就像车检。车不是坏了才去检查的。”

沈令仪的嘴角翘了一下。“我不是车。”

“你是。你是我的车。”

“那你是司机？”

“我是乘客。”苏见微说，“你开到哪里，我坐到哪。”

沈令仪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不再敲膝盖了。

诊室的门开了，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沈令仪。”

沈令仪站起来，走进诊室。门关上了。苏见微坐在走廊里，继续画画。她画了候诊区的饮水机，画了墙上的健康海报，画了头顶的日光灯。画完一张，又画一张。她画得很快，因为心不静。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沈令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见微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红的。

“怎么了？”苏见微站起来。

“没什么。”沈令仪把那张纸递给她。

苏见微看了看。是陈默写的建议——继续药物治疗，每两周复诊一次，参加团体治疗，如果出现自杀意念立即联系。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你做得很好。继续。”

苏见微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她说的对。你做得很好。”

沈令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她说我可以不用每周来了。两周一次。”

“那是好事。”

“我知道。”沈令仪抬起头来，看着她，“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两周。”

苏见微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确定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不管几点。”

“你会接吗？”

“会。”

“如果我在画画？”

“放下画笔接。”

“如果在睡觉？”

“睁开眼睛接。”

沈令仪看着她，那种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答应”的无奈。

“你也不问问我什么时候会打？”

“不管什么时候。”苏见微说，“手机永远不静音。”

她们走出医院，风还是很大。沈令仪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飘在身后，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苏见微伸手拉住围巾的一角，把它塞回沈令仪的大衣领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