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撒一边直呵呵地笑:
这古少爷啊,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吃不得一点辣。偏这些三明治还是手指大小,吃的时候不得一口闷?
她虔诚地做着,心下想着,等会该怎么和温棣复述呢?
量管够以后,再一个个盖上盖面压一压,端起盘子,压着嘴角交给一位路过的侍者,要他顺路带去古少爷那间房。
为避免不知情的侍者遭遇连累,嘱咐他一定要禀明是危三小姐敬献,古公子一定要尝。
侍者看着眼前脸色红润的小姐,一头露水,还是照做了,接过盘子朝那个方向离去。
伯熙得以解脱,拍着腿放声大笑,见来了人才勉强收敛。
来的女人披着一件象牙色绉纱美人氅,一身蔷薇暗纹黑缎旗袍,乌油油的童花卷发罩在墨色雪纺包头帽下。
此刻正背对伯熙,在餐台边低头寻找,嘴里喃喃道:“辣芥油呢……”
伯熙听闻,转身看去,见此物被自己随手扔在墙边的高足花台上,连忙取下递过去。
那女人向她道谢,一手接过瓶子,另一手将端着的沙律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往沙律里滴上一小滴。
瓷白面容,小小的瓜子脸,眉笔勾得细细实实的蹙烟眉,柔情的秋水眼,小尖鼻,菱角嘴。
那女人笑着抬起头问:“小姐有什么事?”
伯熙如梦初醒,笑着冲眼前人眨眨眼:“我看你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抬起纤指,将一缕碎发挽至而后:“兴许是在海报上。”
伯熙望着那只白白的手,皓腕凝脂,青脉隐隐,想起温棣的手也是这般。
伯熙又转向女人的脸思索片刻,豁然展颜:“啊——你是她们说的那个何泽莉。”
玛格丽莎眉头一皱,心想这位小姐好生不见外,上来就直呼姓名,盘算给她个台阶下下。于是敛眸低头:“小姐说笑,若是英文名叫不习惯,唤姓氏也是可以的。”
伯熙赔笑:“是我唐突了!还望玛格丽莎小姐见谅。”
闻者也没真的生气,摇首浅笑:“不知小姐名讳。”
得到答复后,闻者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笑着略一欠身:“竟是我失礼了,不知是尊贵的危家小姐。”
伯熙招手,称对方都不见怪,自己又怎么会介意。
玛格丽莎低下头去,抬手去抚那瓶料汁的盖子,笑道:“这东西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伯熙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方才的行径都被她瞧见了,心里喜欢她,也不避讳,将动机一五一十同她说了。
玛格丽莎听完,伸手掩笑:“少爷脾气,最是刁钻,难得小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也只能暂且退让,在图后报。”
伯熙见她神色不对,又想起那些“离婚”的新闻,因而宽慰:“你一定吃了很深的苦吧。不要这样想,总有豁然开朗的时候。”
“是这么个道理。”
伯熙喜欢玛格丽莎的温柔包容,心里已将她当做朋友。又聊得尽兴后便与她道别,往大厅这边来。
这位电影明星的表情和声音,像一滩凝滞的深潭,里头含杂着伯熙怯奇的,所谓成人世界的毛玻璃,沾上她的心,挥之不去的温吞湿润。
方才有多畅快,时下也不畅快了,陡然生出些感伤。
只想快些见到温棣,与她重聚,把这些事全都和她说。
踏过廊门,先前的热闹重袭耳畔,倒有种恍若归处的安稳。
远远瞧见那蓝色和紫色的身影,正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聊的畅快。
这头特蕾西正问温棣:“姐姐你眼见不凡,从前也出国读过书么?”
温棣摇头,她倒是也想出国去。
她确实不是一般的想出国念书。
加曼道:“你不知道她,一屋子的书,是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话就是照着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