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嗯。”
“下个月我们还回来。”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周敏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楚。
“好。”
穿过门前的小径,泮云的双肩微微颤抖。
“泮云。”
“嗯。”
“你哭了?”
“没有。”泮云的声音有一点哑,“眼睛里进东西了。”
陈梦梅没有拆穿她。她伸出手,用拇指在泮云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湿意。
“好了,走吧。”她说。
泮云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下走,离开院子里的树荫,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们同时眯了一下眼睛。天很高很蓝,蓝得几乎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画布,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
“走吧。”泮云说。
“好。”
她们并肩走着,怀里抱着那袋沉甸甸的卤味和暖暖的汤。
二、上海·陈父
陈梦梅的父亲是在电话里知道这件事的。
“爸,这周末我带个人回家吃饭。”
陈父正坐在沙发里品茶,一边拿小壶向茶宠上淋水,一边问到,“什么人?”
“同事。乐团的。小提琴。”
陈父的手停在半空,“男的还是女的?”
陈梦梅沉默了一秒,“女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茶壶里的水已经流尽,手却还悬在那里。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陈父的声音,“行,你妈问她想吃什么。”
陈梦梅挂了电话,看着坐在对面的泮云。她们在团里的咖啡厅里,泮云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奶泡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你爸怎么说?”泮云问。
“他说行。”
“就说了行?”
“就说了行。”
泮云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那杯凉了的拿铁。奶泡的皮被搅碎了,一块一块地浮在深褐色的液体表面,像碎掉的冰。
“你爸……不问为什么?”她抬起头。
“他问了。”陈梦梅说,“他问是男的女的,我说女的,他就说行了。”
泮云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爸真好。”
陈梦梅看着她,没有说“你爸也好”之类的客气话。她知道泮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那个只会在电话里问“缺钱吗”然后说“注意身体”就挂断的老爹。她知道泮云说出“你爸真好”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走吧,”陈梦梅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去超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
“我妈以前经常教育我,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