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深吸一口气,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什么——情况?
时杳看了她一眼,用口型回了两个字:吃饭。
林晓棠:……
陆星辞吃完饭,站起来,端着餐盘,低头看了时杳一眼。
“谢谢。”
“不客气。”
他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均匀,像被尺子量过一样。
林晓棠等他走远了,才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吗?我听他们班的人说他都是带饭去教室吃的!”
时杳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完,才说:“不知道。”
“他是不是冲你来的?”
“冲我干嘛?”
“找你切磋啊!”林晓棠一脸“这你都不懂”的表情,“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肯定把你当假想敌了!”
时杳想了想陆星辞刚才的表情——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对解题方法的探究欲。
“不是。”她说。
“不是什么?”
“他不是那种人。”
林晓棠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你才跟他说了几句话,你就知道他是哪种人了?”
时杳没回答,低头喝汤。
汤还是寡淡无味。
但她嘴角的梨涡又露出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江秋汀走进教室的时候,时杳正在和后桌传纸条。
纸条是从林晓棠那里传过来的,上面画了一个火柴人,旁边写着“这是你,被史老师骂的时候”。
时杳在下面画了一个更丑的火柴人,写着“这是你,被史老师骂的时候”,然后添了一行小字——“你嘴里的口香糖还没吐干净”。
纸条传回去的时候,林晓棠气得在背后踹了她的椅子一脚。
时杳忍着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江秋汀站在讲台上,目光从她们那个方向扫过来。
时杳立刻坐正,表情端庄,双手放在桌上,乖巧得像一张证件照。
江秋汀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翻开课本。
“今天我们讲《陋室铭》。刘禹锡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处在人生低谷,被贬到和州当一个小小的通判。当地知县故意刁难他,给他安排了一间只能容下一床一桌一椅的小屋子。刘禹锡就在那间小屋子里,写下了这篇千古名文。”
江秋汀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文中的‘陋室’,既是实写,也是虚写。它写的是物理空间的狭小简陋,但真正要表达的,是精神世界的丰盈富足。”
时杳听着,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江秋汀身上。
江秋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讲课时习惯微微侧头,发丝从肩上滑下来,她会伸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好看。
“所以‘何陋之有’这个反问句,其实是一种宣言——你们觉得我这里简陋,但我不觉得。因为能够定义我的生活的,只有我自己。”
时杳的笔停了一下。
江秋汀的目光恰好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时杳先移开了。
但她的耳根又开始泛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