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厚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最后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他最后一次跟家里人说话是什么时候?他自焚之前做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女人一个一个地回答。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平的,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但说到最后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他死的那天晚上,下大雨。他说要去看河里的水位,怕涨水淹了庄稼。我说‘这么大的雨,别去了’。他说‘没事,我去看看就回来’。”
“他走了就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下游找到了他的尸体。”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眼泪就那么安静地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里的青菜上。
“他会游泳的。”她说,“他从小在河边长大的,水性比我好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淹死?”
宋也的笔停了。
她看着女人,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阿姨,陈德厚生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一个本子、一个U盘?”
女人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宋也。
那一眼里有恐惧。
“你怎么知道?”
宋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女人,等着。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宋也昨天拿到的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这个更厚。
宋也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更多的名单、更多的证据、更多的信。
最后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是意外,是有人杀我。请省里派人来查。陈德厚。”
宋也看完这封信,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阿姨,这些东西我先带走。你放心,我会查清楚。”
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你真的能查清楚?”
宋也看着她。
“能。”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是那种“终于有人来了”的、带着希望的、像干涸的河床里终于涌出一股清泉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