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画面甩掉。
甩不掉。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她把杯子放下,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栖山市。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栖山市公安局对面的街道上。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车里坐着两个人。
副驾驶的那个人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
“她在查陈德厚的案子。今天和省公安厅的人碰了头,明天要来栖山看法医鉴定。”
手机屏幕亮了。
回复只有两个字:“盯住。”
副驾驶的人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对面公安局大楼。
“她迟早会坏事。”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说话,发动了引擎。
黑色轿车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消失在栖山市的傍晚中。
四月二十日,上午八点,栖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
宋也站在解剖室门外。
她穿着白大褂——今天穿了。白大褂是新的,昨天刚从干洗店取回来,密封在无纺布防尘袋里,她今天早上才拆开。
方队长从解剖室里出来,戴着口罩和手套。
“宋主任,准备好了。你可以进来了,但不要碰任何东西。”
宋也点头。
她走进解剖室。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解剖台上,陈德厚的尸体躺在上面,盖着白色的布。空气中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干净的、像手术室一样的味道,让宋也忍不住皱眉。
宋也站在解剖台旁边,看着那张脸。
陈德厚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完的话。
宋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左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方队长掀开白布,露出陈德厚的颈部。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青紫色的瘀斑,形状像手指印。
“这是典型的扼颈致死痕迹,”方队长指着那些瘀斑,“凶手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持续施压,导致他机械性窒息。然后把他扔进河里,制造溺水假象。”
宋也看着那些手指印。
她的脑子里开始运行。
男性。身高一七二到一七八。体重七十五到八十五公斤。右手力量大于左手——右侧瘀斑比左侧深。不是职业杀手——扼颈是“近距离”杀人方式,情绪成分高,职业杀手会用更高效的手段。和陈德厚认识,或者陈德厚对他没有防备——颈部没有防御性抓痕。
她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走出解剖室。
她在走廊里停下来,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