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
她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刷着左臂上的疤痕。那些凸起的、白色的、像蚯蚓一样的疤痕,在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明显。她用右手抚摸着那些疤痕,一条一条地摸,从手腕到小臂内侧,从最近的到最远的。
每一条都有一个故事。
七岁,第一次。
九岁,第二次。
十二岁,第三次。
十四岁,第四次。
十七岁,第五次——那次最严重,缝了十七针。
后来还有很多次,她已经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
沈砚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八点,指挥部开会。陈德厚的案子有新进展。”
宋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知道了。”
她看着“知道了”三个字,觉得太多了。
“知道”就够了。
但她没有删。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变成了灰色。
她想起今天在村里走访的时候,有一个瞬间,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村民。
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她当时没有回头。
她继续跟老太太说话,继续记笔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村口的公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没有熄火。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她走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宋也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把美工刀。
新的那把。
刀片是今天早上换的。
她把刀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重量。
然后她把刀放回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四月十九日,上午十点,临江县委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