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客厅,走上楼梯,来到书房。
打开灯,坐在书桌前。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眼镜是今天第一次戴。不是因为她近视加深了,是因为她这三个月查资料查得太狠,每天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眼睛干涩得厉害。她平时不戴眼镜,因为戴眼镜会让她的脸看起来“太柔弱”,她不喜欢那种感觉。但今天要见沈砚,她不想在沈砚面前眯着眼睛看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置顶聊天还是“知意”。
她点开了。
“周末见哦。”
四个字。
她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
然后她打字。
“知意,我今天去找沈砚了。我告诉她你的事了。我没有说太多,但我说了。她听了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我知道她在听。因为她的手指在动——她的右手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摩挲。她每次在想事情的时候都会那样做。”
她停了一下,继续打字。
“她说‘成交’。像谈生意一样。但我知道不是谈生意。如果是谈生意,她不会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她不会问‘你知道赵宏在省里的人脉有多深吗’。她不会问那些问题。那些问题是——她在担心我。”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们删掉了。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
最后只剩下一行:“知意,我会查清楚的。我答应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栖山市的夜色很安静。山影重重,灯火稀疏,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看得见。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林知意的笑容。
想起她说“橘红色是希望的颜色”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
那道光,宋也再也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见过。
——不,她见过一次。
今天,沈砚说“成交”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
不是橘红色。
是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颜色。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的那种颜色。
冷的,但亮的。
宋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宏达集团的资料。
这周五之前要给沈砚报告。
她只有三天。
栖山市,另一处。
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别墅,灯火通明。
客厅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昂贵的表。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客厅里袅袅地上升,被空调的风吹散,变成一缕缕灰色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