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嘛,爱吃甜的。
付舟去卫生间把燕栖山洗的被套和被子塞进洗衣篮,抬着篮子上了天台。
藏式碉房的屋顶一般用来晾晒粮食,村子依地势而建,而他们家在村子里算位置较高的,所以屋脚上有几条五彩斑斓的经幡延伸到低矮一些屋檐上。今日不晴,日光却很明亮,天空呈现一种灰白的质感,像小时候无聊拿两块石头摩擦在一起蹭出的颜色,稍稍显得晃人眼睛。
付舟眯着眼看天,远远看见有群鸟滑翔而过,只是他也辨不出来什么,所以单纯是以一个门外汉的眼光在欣赏。
微风拂面而来,引得经幡猎猎,潮湿的空气里有浅淡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付舟去角落把晾衣杆拿过来,把一端支好,这时候燕栖山也爬上楼,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晾衣杆的另一端架在肩膀上,示意付舟把被套挂上。
两个人快速晾好被子,默契地对于早上的事闭口不提。
付舟跳上天台的边缘朝村口张望,那里的警戒线已经撤掉了,等着沿公路通过狭窄的隧道开出墨脱的车排起长队,他眼见着已经有两家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家民宿出来,估计这几天也没什么忙的了。
看来路已经抢通了,去拉萨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燕栖山站在后面稍远一点,明显不愿意接近没有防护的屋顶边缘,期期艾艾地开口:“付哥,你小心一点啊。”
下面全是其他碉房错落的屋顶,最近的只有一米不到的落差,就算失足也不至于摔伤,但付舟还是倒退一步跳下来,抬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他忽然感觉很畅快,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这两天外面又能进人了,应该有可以租的车进来,明天我们弄一辆车开到拉萨?”付舟问他。
燕栖山说:“我举双手赞同,同事也在问返程时间了,只是我这手······”他为难地看看绷带。
“不要紧,我开就成,到时候开慢点就行,直接开到拉萨也得连开十几个小时,而且好多山路。一口气开谁受得了,路上可以多停停,我记得景点也挺多的。那个······八十公里的地方我记得是个观鸟圣地?”
燕栖山又忧虑起来:“对,我们叫80K鸟塘。可是······这样我不是帮不上什么了吗?”
付舟赶紧阻止他的胡思乱想:“开长途没人聊天怎么行,记得路上多说话啊。”
其实还有一件事,不过他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林芝的桃花季到了,他一直很想亲眼看一下,只是突然问别人要不要赏花多少有点奇怪。反正开车要经过林芝,到时再说也成。
眼下还有别的事要担心,比方说给爷爷辟谣一下他莫须有的作风问题。
至于性取向······付舟自认为不是同性恋,然而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异性恋或无性恋,长这么大他还没有遇到能让他产生内心悸动的人,不过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光是试图搞明白研究对象的界门纲目科属种就已经杀灭了他大部分脑细胞,更别说最新的成果还得加上DNA分子系统学,爱情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在西藏看见狼毒草一样,看看就得了,谁知道采了会不会中毒。
所以对于自己的情感倾向,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肯定喜欢的是人科人属人种,而不是沃尔玛购物袋或者摩托车排气管。
没等付舟琢磨明白情感问题,燕栖山凑上来拉拉他的袖口。
“听说这两天有人在卡久寺拍到了九色鸟!”他眉飞色舞,举起手机兴冲冲地给他展示一只有着斑斓冠羽的昂首大鸟,“‘轩渠国多九色鸟,亦名锦凤,常从弱水来,或云为西王母之禽。’!这可是大明星!”
付舟感觉自己中文造诣实在是不够,因为他没听懂燕栖山那一段文言文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认识这鸟:“啊,是‘加唐’啊······嗯,藏语里的意思是‘孔雀第二’,是有灵性的鸟。”
燕栖山说:“下次来藏南,我们一起去看吧。”
付舟问:“这次不去吗?卡久寺在山南,也不算远。”
对方知道他常居英国不常回西藏,这个“我们”也不知是不是认真的。
燕栖山回答:“留点念想,好多来几次呀。”
西藏······确实是会留下好多念想的地方。
付舟有点想问燕栖山除了九色鸟还有什么念想,但自觉问了也没啥意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复。人家念什么想什么和自己这个······本质上还是陌生人的旅伴也没关系,问多了倒显得讨人嫌了。
好在这时他的微信响了,还是个语音通话,恰好解决了让人难受的寂静。
付舟以为是谢文远,看也没看,毫无防备地接起来,通话那头传来女孩甜美且震耳欲聋的声音:“小舟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还有吗,再给人家发点嘛~”
紧接着对面换成了一个声音清亮的少年,同样听之使人耳聋:“之前那次做的真的很好,小舟哥,啥时候回英国呀,再来都柏林找我好不好好不好,我老时间有空的。”
简直是俩高音喇叭,挂村口放通知的那种,付舟被迫把手机举远了点,以免被对面的唾沫星子隔空攻击,一抬头对上燕栖山震惊难言的目光。
他一个手滑,把语音挂了。
这下倒好,更显得他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