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送别宴,大人他一定早早盼着我饥肠辘辘的大兵们快些离开哪!”
“并非如此,陛下,”一位纤细的年轻人抗议,此人大概便是卡斯威,“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您。”
“每当别人这么对我老哥劳勃说,他总是信以为真,”蓝礼道,“你有女儿吗?”
“有的,陛下。
有两个。”
“那你该感谢天上诸神,我不是劳勃。
全世界的女人,我只想要我可爱的王后。”
蓝礼伸手抱住玛格丽,扶她起身。
“等您养足精神后我们再谈,凯特琳夫人。”
蓝礼带着他的新娘朝着城堡走去,他的侍从则把凯特琳带到国王那绿丝绸做的大营帐前。
“需要什么,请尽管开口吩咐,夫人。”
对这地方凯特琳真是无话可说,我还需要什么?
帐里的空间比寻常旅馆的厅堂还大,各种奢侈品比比皆是:羽毛床垫和毛皮睡衣,一个木板镶铜、足够两人共用的大浴缸,用来驱散寒夜冷气的无数炭盆,悬吊起的皮革折椅,摆放着墨水瓶和鹅毛笔的书桌,桌上还零落地摆放有一盘盘桃子、李子和梨子,一圈精致的银杯围绕着一壶葡萄酒,一堆雪松木箱子装满蓝礼的换洗衣物、书籍、作战图,以及一架高竖琴,一把长弓和一袋箭。
四周还有一对红尾巴的猎鹰和一堆精心打制的兵器。
他真舍不得亏待自己呀,这个蓝礼,她边看边想。
难怪他的军队走得这么慢。
营帐入口两旁,国王的铠甲哨兵似的矗立:一套森林绿的全身铠甲,雕镂着金饰,头盔上有两根庞大的金鹿角。
甲胄打磨得那么闪亮,以至于她能从胸甲上看清自己的脸庞,那张脸活像深埋在一条又深又绿的河中,瞪望着她。
一张被淹死的女人的脸,凯特琳想。
莫非你已被悲伤所淹没?
她断然转头,痛恨自己的脆弱。
哪有余暇来顾影自怜?
她必须赶紧洗掉发间的灰尘,换好适合国王盛宴的服装啊。
与她同往城堡的包括文德尔·曼德勒爵士,卢卡斯·布莱伍德,派温·佛雷爵士等几位贵族。
卡斯威城堡的“大厅”其实算不得大,蓝礼的骑士挤满了房间,只能在长凳上为凯特琳的随从安插座位。
凯特琳坐上高台,左右分别是红面孔的马图斯·罗宛伯爵和绿苹果佛索威家的琼恩爵士。
琼恩爵士待人亲切,爱开玩笑;罗宛爵爷则礼貌地问候她的父亲、弟妹和儿女。
塔斯的布蕾妮坐在长桌末端。
她并没换上贵妇的礼服,而是穿着骑士的服饰:天鹅绒上衣上缝着玫瑰与苍天的四分纹章,此外还有马裤、靴子和做工优良的剑带,崭新的彩虹披风披在后背。
可是,没有衣物能遮掩她平庸的相貌:满是斑点的巨手,又圆又平的脸,暴突的牙齿。
没有了铠甲,她的体形看起来也极丑陋,宽阔的臀部,粗壮的大腿,隆起的、肥厚的肩膀,却一点胸部也无。
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她自己也深感困扰,并默默地承受苦痛。
她只在必要时简短作答,几乎从不把视线自食物上移开。
食物供应十分充足,战火并未触及丰饶繁华的高庭。
在歌手和杂耍艺人的表演中,人们首先享用烈葡萄酒煮的梨子,接着是滚盐炸脆的美味小鱼和填满洋葱、蘑菇的公鸡。
随后是大块烤得棕黄的面包,堆积如山的芜菁、甜玉米和豌豆,上等火腿和烤鹅,一盘盘啤酒和大麦墩的野鹿肉装得满溢。
至于甜点,卡斯威男爵的仆人们端出一碟碟由城堡厨房精制的糕饼,有奶油天鹅,糖丝独角兽,玫瑰状的柠檬蛋糕,加香料的蜂蜜饼干,黑莓甜饼,苹果酥,黄油乳酪等等。
丰盛的晚宴并未提振凯特琳的食欲,但眼下,她的使命成功与否全赖于她的坚强,丝毫不能展现脆弱。
于是她一点一点地吃,一边留心观察这个称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