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把守卫加倍,他郁闷地想,加倍地浪费人手,那些人本该在长城上巡逻。
马车顶着纷飞雪花,穿过结冻的土地继续缓慢南行。
一里之后,他们看到了第二张脸,刻在结冰小溪边的栗树上,眼睛盯着溪上古老的木板桥。
“祸不单行。”
忧郁的艾迪说出自己的看法。
栗树枯叶落尽,宛若白骨,但光秃的树枝并不是空**的。
垂于小溪的低枝上有只乌鸦,正竖起羽毛抵御寒冷。
它看到琼恩,张开翅膀,尖叫一声。
琼恩举手打个呼哨,这只硕大的黑鸟便振翅飞来,高叫:“玉米,玉米,玉米。”
“玉米给自由民,”琼恩告诉它,“不是给你的。”
他心想,若事情没有转机,凛冬到来前他们就得吃乌鸦。
琼恩确信马车上的兄弟们也看到了这些脸,虽然大家没多啰唆,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曼斯·雷德曾形容下跪之人基本都是绵羊。
“狗也能统御绵羊,”塞外之王宣称,“但自由民,哼哼,有些是影子山猫,有些是石头。
前者不仅不听约束,还会将你的狗撕成碎片;后者嘛,不伸腿踢就不动弹。”
山猫和石头都不愿放弃祖祖辈辈信仰的神灵,转向全然陌生的红神屈膝。
来到鼹鼠村北,他们在标定村镇边界的巨大橡树上看到了第三张脸,它用深陷的眼睛盯着国王大道。
这张脸一点也不友好,琼恩·雪诺意识到。
先民和森林之子于远古时代刻在鱼梁木上的脸通常是严厉或狂野的,但这张巨橡树上的脸却格外愤怒,似乎要拔地而起,朝他们高声咆哮。
刻痕很新鲜,正如雕刻它的人所受的创伤。
鼹鼠村总是比看上去要大,因为它大部匿于地下,以阻隔严寒和积雪。
这种布局如今显出了价值。
瑟恩的马格拿假道攻打黑城堡时,曾将空旷无人的鼹鼠村付之一炬,地面只留焦黑的房梁石头……
但在结冻的土地下,暗室、甬道和地窖安然无恙。
自由民们现下就住在里面,他们像用来命名村庄的鼹鼠一样,在黑暗中挤作一团。
马车在铁匠铺的残骸前停下,围成半圈。
旁边有群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小孩在堆雪城堡,但看到黑衣兄弟便四散跑开,消失在一个个洞口中。
没多久,成年人纷纷从地下冒出,恶臭气息紧随其后,混杂了没洗澡的身体、污秽衣物和粪便尿液的味道。
琼恩的一名部下皱了皱鼻子,和旁边人说了什么。
嘲笑自由的味道,他猜测。
黑衣兄弟们太喜欢取笑鼹鼠村蛮子的臭味了。
真是帮猪脑子,琼恩心想。
自由民和守夜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有的干净,有的肮脏,更多的人有时干净有时脏。
现在的恶臭,只不过是因为上千人挤在原本为不到一百人修建的地下室和甬道里。
野人们熟悉了规矩。
他们一言不发地在马车后排好队,男女比例约一比三,很多成年人带着孩子——那些苍白瘦弱的小东西,紧抓着妈妈的裙子,还好没几个是怀抱中的婴儿。
婴儿都在行军中死去了,他明白,没死于战争的,也死在了国王的栅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