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声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新闻,头也没抬:“除了苏荀,我想不出第二个。”
“没劲。”我撇撇嘴,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我边吃边刷着场地资料,视线忽然在一张极其抓人的照片上定格了。
那是一个打理得非常有审美和态度的玫瑰花园。介绍写得很有温度:那是梁老先生跨越半个世纪,为妻子叶女士亲手打造的私人花园。
照片里的光影透着一股子厚重的宿命感,简直就是为我的脚本量身定做的!
我把手机递到周声面前,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介绍说,以前是免费开放的,后来因为游客不爱惜,破坏得太严重,这对老夫妻现在已经把园子彻底关了,拒绝一切对外拍摄。”
周声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几张照片,点头评价道:“确实很适合拍那支玫瑰香水。”
我叹了口气,有些不死心:“我在想……如果给到一个足够有诚意的价格,或者找找中间人去求个情,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吃完饭,我们直接过去问问。”周声把手机还给我,语气果断。
我愣了一下:“你今天……不用录节目?”
周声放下咖啡杯,神色自若地扯了扯袖口,眼里浮起一丝狡黠:“我昨天就请好病假了。”
*
前往玫瑰园的路上,我捧着手机像个考前突击的学渣,疯狂检索这对老夫妻的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院子主人的来头大得吓人。
老先生梁萧甫,那是百度百科里有独立词条的建筑学泰斗,曾任设计院的副总建筑师。
太太叶玫识老师也毫不逊色,资深翻译家,以前是大学里德高望重的教授。
退休后,梁老先生为了讨太太欢心,直接从市区搬到了郊区,亲手打造了这片花园。
车子驶出市中心,穿过一段浓荫蔽日的乡间小道,最后停在了一片水系环绕的村落尽头。
推开那道虚掩的柴门,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房子简直像是一株从地里长出来的古树。
整座建筑选用了色泽深沉的胡桃木和温润的松木,屋顶的飞檐很低,几乎要触碰到院子里的蔷薇枝桠。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木头香气,被日光烘烤过的感觉,混杂着远处飘来的玫瑰芬芳。
开门的是梁老先生。他虽然已步入耄耋,但身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儒雅。或许是看我们专程赶来,态度还算诚恳,手里又拎着礼品,他略一沉吟,侧身把我们请进了屋。
“家里太太平时耳朵不大灵光,不方便待客,两位见谅。”老先生礼貌地解释。
叶老师随后端了两杯茶水出来,动作不紧不慢,气质和蔼却又不失那种老派文人的优雅。
我们礼貌地俯身向她致谢,她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声说了句“抱歉”,便转身消失在了书房的木门后。
我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用余光把客厅飞快地扫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软装,只有几把线条洗练的明式木椅,和一张长得惊人的原木大板桌。
桌上除了几张摊开的设计草图和一盏老旧的台灯,便是一只盛着清水的粗陶碗,里面浮着一朵刚摘下的玫瑰。
在这样的空间里,连周声那种习惯了快节奏直播的人,都不自觉得放轻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光影在木质格栅上缓缓移动,心里那点关于“方案、预算、档期”的嘈杂念头,竟然像被水洗过一样,瞬间变得有些荒谬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