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生吃著面,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画满「拆」字的废墟,小声道。
「拆!?」
张凡笑了,笑容里带著点玩味,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咀嚼咽下,才缓缓道:「现在不比从前了。」
房地产不景气,早几年风风火火的「大拆大建」,势头早就过去了。
现在的政策,对老城区更多是以修缮、改造、保护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整体推平重建了。说著话,张凡用筷子虚点了点窗外。
「这里的居民是赶上了最后一波。」
「刚把居民迁走,测量划线做完,准备动土动迁,就碰上了行业黄昏。」
「开发商资金链紧张,项目搁浅。你看,房子是空出来了,墙上的「拆』字也刷了,可就是没人来拆,也没钱来建。就这么荒著,晾著。」
这便是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牵动了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说起来,张凡大学时期,那些学土木专业的同学,学长,学姐更悲催。
当年的「土木仙宗」,分数高,就业火,毕业就是甲方,设计院,施工单位抢著要,堪称当世大宗,高手层出不穷,风光一时无二。
可是如今……
张凡身边有一半学这个专业的都改行了。
剩下的……号称土木仙宗最后的守墓人。
「时代的洪流啊,裹挟著每个人的命运。」
张凡眯著眼睛,夹起一块焖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
「幸好我对这个专业没兴趣。」随心生淡淡道。
「你不是被江南省道盟特招了吗?」张凡看向随心生。
这种苗子,家里本就是干这个的,道盟内部会有特招的名额,毕业之后,直接进单位,比起一般人少走许多路。
「我不想进道盟……只想修炼……凡哥这么大能耐,不是也没有进道盟嘛。」随心生凝声道。「我……我是情况特殊……」张凡撇了撇嘴道。
他进道盟?仅仅政审那里,他就过不了。
也不看看,他们家都是些什么人。
「特殊?哪里特殊了?」随心生好奇地问道。
「好了,好了,快吃吧,这么多浇头都堵不上你的嘴。」
张凡看著随心生,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有的吃,就吃吧。趁它还在,等哪天这里真变了样,竖起高楼大厦,再想找这么一碗八块钱、料足味正的老苏面,怕是就难了。」
人世总有无常,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无论是人,是事,还是物。
说不定,下次张凡再来,这里就没了。
夜色渐深,老面馆里灯火昏黄。
炉灶里的火依旧旺著,锅里汤水翻滚。
几位老人慢悠悠地吃完,付了零钱,互相道别,蹒跚著融入门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