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山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什么地方?”
陈默摇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防空洞,藏着更早的秘密。
那些人,那些孩子,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先被带到这儿,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被送去别的地方。
为什么?刻名字干什么?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不再是无名的恐惧,他们就可以走了。”
这儿,就是让他们被记得的地方,刻下名字,就等于被记住,然后他们才能被带走。
陈默的手握紧了手电,那些人,那些做这件事的人,想得真周到。
连被记住这一步,都替他们安排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墙的名字。
去了哪儿?死了还是活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得把这些名字也记下来。
一个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防空洞里待了很久。
陈默把每一面墙上的名字都拍了下来。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被划掉了,有的只剩半个字。但他都拍下来了。
一共四百三十七个名字。
四百三十七个人。
比九老会的三千多人早,也比他们更无名。
老贺的妹妹刘秀芬,是第二百零三个。
她的名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旁边还有一个日期,1957年8月15日。
陈默站在那个名字前,拍了一张特写。回去以后,他要给老贺看。告诉他,他妹妹还在,在那面墙上,被记住了。
从防空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默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洞,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他把那些照片收好,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很远,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土坡,那堆石头,那个洞口。
从防空洞回来的那天晚上,陈默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导进电脑里。四百三十七个名字,他对着屏幕,一个一个抄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
抄到刘秀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1957年8月15日,十二岁。他想起老贺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哭,是那种压了六十多年、终于可以放下来的东西。
他继续抄,抄到凌晨三点,四百三十七个名字全部抄完。
加上之前的,那本笔记本里已经有将近四千个名字了。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响。